第43章 第 43 章
「下一关就在前面了!」
「快点,过了关把东西拿了就能回去了~」
双胞胎拿着地图蹦蹦跳跳地跑在前头,戴宁一边注意周围的情况一边紧跟在他们后面。
朱利安一边走还一边反省着刚才的失误。怎么就没看出那扇门跟本没问题呢?还在那里浪费这么多时间,实在是……
想到这里,他忍不住转头看着走在最后面的卡特,道:「刚才真是多亏你了,不然我们不知道要在那里争到什么时候。你是怎么一眼就看出它没有附上咒法的?」
走在前面的戴宁听见朱利安这样说,回头淡淡地瞥了两人一眼。而卡特只是无所谓地笑笑,回答道:「大概是因为我练幻术,对虚实比较敏感,就测了一下。这件事没什么大不了的。」
这种谦虚又端正的态度竟然可以在卡特身上看见啊……朱利安忍不住又感叹了一次。自从他们需要一起训练跟相处后,也许是因为卡特没有再特别对他做些什么,态度也很自然友善的关系,朱利安对他的那股抗拒感渐渐地就下降了。他现在已经不会再看见卡特就紧张、脑子卡壳,也能正常地与对方交谈互动。
这样就好了,朱利安想。
说不上是高兴或是什么其它的感受,只是很平淡的觉得:这样就好了。那是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。他不会忘记以前卡特针对自己做过什么过份的事,但当时那种害怕与愤恨还有委屈,都已经渐渐变淡了。
「好了,最后一关……呜哇?」
「好……好大啊……」
「不要过去!快点退后!」
走在前面的三人忽然骚动起来。朱利安还没来的及赶过去看看出了什么事,就看见三人跑回了他跟卡特所在的位置。
「怎么了?前面是什么?」朱利安连忙问。
「魔法土偶。」戴宁皱着眉头说,「很大……把整个走廊都塞住了。」
把整个走廊塞住的魔法土偶……朱利安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天花板。
这高度……那只土偶至少得有两公尺半啊……
「你们刚刚靠近了?他有什么动作吗?」
「他站在一个圆形阵图的中央。」璜一边喘一边说,「刚才我跟玥不小心踩到阵图的边缘,阵图跟土偶的眼睛立刻发出红光,在他动起来之前戴宁就把我们拖回来了。」
「阵图的直径有多大?会不会是因为踩到阵图才启动的?」卡特问。
「你是想说绕过去就没事了吗?」戴宁摇摇头,「我瞥了一眼,阵图的直径正好是走廊的宽度。」
朱利安暗暗觉得不妙。不过,虽然情况听起来不太好,但他跟卡特也没有实际看过,所以一行人决议往前走到能观察土偶与阵图,又不会触发他启动的距离先看看再说。
五人往前走了几步,绕过走廊的转角,一只巨大的土偶就这样站在走廊中央。它的身体由泥土与岩石构成,脸是平的,只有一个符文,以及一只嵌在中心的圆石--大概是眼睛。而他脚下踩的,是个看来繁复的巨大法阵。法阵的直径正好是整个走廊的宽度,朱利安想再靠前一些看看,却被戴宁一把抓住。
「别过去,刚才璜只踩到了一点边就启动了。」少年看了看土偶没有生气的脸孔,有些担心地说:「虽然不知道会不会攻击人……」
「会不会攻击,试试就知道了。」
卡特边说边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小袋子,从里面抓出一把粉末捏在手里。他闭上眼睛念了一串音节怪异的咒文,接着将粉末往前一撒--粉末在空中落下时化成了一个不甚清楚的人形,并朝着圆阵走去。
是幻术。这个幻术虽然迷惑人不行,但是好在施法时间短,所需魔力也少,而且可以骗过智力低下或是眼力不好、单凭人类气味判别猎物的妖兽。这土偶虽不是妖兽,是由魔法师制造出来的道具,但凭着他没有五官、手脚等细节也较为粗糙这些特点,可以判断它只是大,但等级并不是特别高,还在这个幻术的有效范围内。
五人都不发一语,紧盯着那个人形一步一步、有些摇摇晃晃地靠近圆阵。当人形一脚踩上圆阵边缘时,整个阵以及土偶的眼睛都立刻亮起了红光;而在人形进一步前进之后,土偶缓慢地动了起来--他把没有五官的脸转向了试图通过阵图的人形,举起手,一掌拍了过去。
由粉末构成的人形被这么一拍下去整个散开了。卡特见状,皱了皱眉头,喊出一个音节--原本要落地的粉末立刻重新聚拢,并且加快速度往前走。土偶一下一下地挥着手,不断把人形打散,但毕竟拍打的是毫无实体的幻术人形,攻击虽然有力,却没有效果。他的攻击没有让人形慢下来,只几步的功夫,它就走出了圆阵的范围。
在人形通过阵图的瞬间,土偶眼睛以及阵图的红光就消失了,它摇摇晃晃地走回阵图中心,低下头,停止了活动。朱利安、戴宁、璜与玥看着静止的巨人,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。
卡特挥挥手让人形散去。他的额际渗出了细密的汗水,脸色也有些不好看,看来刚才重复让人形聚拢这件事相当消耗魔力。少年将袋子收回怀里,喘了口气,才望着同伴们问道:「好像是只要踩进那个圈他就会攻击,在外面的话就不会。如何?」
「如何……只能想办法过去了。」戴宁神色凝重地望着安静的土偶。虽然它依旧静静地站着,一动也不动,但光是它的存在就让小法师们倍感压力。
「朱利安,那个图阵……?」
「解读上蛮困难的,图阵被土偶挡住的后半部分几乎看不见,我只能大略判断出,这是供给他能量的阵法。」知道戴宁要问什么,朱利安直接回答了他的问题。
「可以……直接轰掉吗?能被幻术骗过的土偶,应该还在你可以处理的范围吧?用打碎凯利亚大人的土盾时的那招?」
玥转头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朱利安。少年楞了楞,接着慌忙摇头道:「不行,那个……现在不行。」
「为什么?」
「魔力量……不够……」他犹犹豫豫地说。
本来,八级图就已经是他目前操控的极限了,挑战土盾那时他仗着魔力饱满,投入大量的魔力平衡法阵,这才能打出那么超水平发挥的效果。但现在他的魔力量只有三分之一,要是再用同样的条件启动水火复合阵,魔力量就会直接掉到危险线以下,那就糟糕了。
「这样啊……」
好在,玥并没有继续问魔力量的问题,只是遗憾地转头又望着土偶。
「也许……」戴宁开口了,「也许不需要朱利安使用那么强力的阵图?我们有练习过配合,所以团体攻击不是问题,只要瞬间迭加的攻击力够高,就算每个人使用的法术层级低一点,也没什么关系。」
「喔?这么说也是!」
听见戴宁这么说,玥的眼睛又亮了起来。朱利安忍不住要怀疑,这个使用干扰性魔药的小不点,是不是其实很想转职成璜那样杀伤力拔群的攻击性法师?
五人商量了一阵,决定由朱利安、戴宁和璜三个队伍里攻击能力最高的人来暴力破解这一关。经过了将近两周的配合,小法师们熟门熟路地站好了自己需要的位置,并确认好了各自需要的准备时间。而就在一切就绪的同时,朱利安忽然有种不安的感觉。
真的这么容易用正攻法过关吗?特别是在队伍里有自己这种曾经打碎三重土盾的人在……老师们还会设置这种单纯的关卡当做最后一关吗?
虽然心里有这样的顾虑,但是朱利安依旧没有说出来。猜测归猜测,试还是要试的。他努力摒除杂念,回想着即将使用的图阵的每一个细节。
「一、二、三!」
准备时间最短的璜负责发号施令。朱利安的脚下画起了阵图,两秒后,戴宁的咒歌也唱了起来,而璜手中攒着两个瓶子,是第三个开始念诵咒语的。在他念诵的音节结束、拔开瓶塞甩出一条火龙的同时,朱利安的六道冰刃以及戴宁的爆裂光球也朝着土偶招呼过去。
然而,学徒们的法术并没有像他们预料中那样击中土偶,而是在快击中时,被土偶身边一圈看不见的屏障挡下、并且吸了进去。
「啊?」
「哪招?」
「这……」
三人同时发出了惊呼。异变并没有结束,土偶脚下的阵图在吸收了魔力之后陡然亮了起来,连带的土偶的眼睛也发出了不祥的红光。
「跑!」
戴宁大吼着并回头逃跑。土偶迈开脚步朝着学徒们走来,并朝着他们用力挥下一拳。好在土偶的行动速度并不快,学徒们还来得及跑开,这拳的力道虽然凶猛,但并没有伤到人。
「怎么回事?」戴宁靠在墙边大吼。
「就是这么回事!吸魔之后启动……这样的陷阱不少,我们太大意了!」朱利安说着,又往旁边滚了一圈,堪堪闪过土偶的攻击。
「现在怎么办?我们得过去。」
卡特不知何时闪到了朱利安的身旁,低声问他。朱利安沉默地望着眼前的情势,璜与玥正被赶得上窜下跳的,虽然两个人都足够娇小,总是能从缝隙中逃走,但小法师们的体力很快就会耗尽,没力气逃的时候,就只能坐以待毙了。
「再给他来一下?」戴宁提议道,「让卡特用幻术引开他的注意,然后我们三个人用魔法轰他?不在那个阵的范围里,应该就不会吸魔了吧?」
「这……」
朱利安还没来得及回答,土偶的攻击就转向了他们这边,一掌把学徒们打得四处乱窜。朱利安没站好,一个不稳就往后摔倒,而就在土偶的拳头将要挥下来时,一个人影朝他扑了过去,两人滚进走廊旁边柱子的间隙里,堪堪略过这一次的攻击。
「戴……卡特?!」
朱利安原以为冲过来救自己的是戴宁,没想一回头却发现趴在自己身上的是卡特。少年的手摸索着似乎在找什么东西,朱利安挣扎着站起来,看着卡特,不自在地说:「呃,谢、谢谢。」
卡特望着迅速挣脱自己并爬起来的少年,一瞬间露出了一个复杂的表情。但他马上收敛起了那个神情,转头看着土偶,道:「与其跟我道谢,还不如快点想想要怎么办才
对啊,怎么办才好呢?朱利安的小脑袋努力地想着,这种情况下,要用什么办法才好?必需要封住土偶的行动,不然……
「可恶,一直追着我打,你就这么喜欢我吗!」
戴宁被赶得四处乱窜,他恼怒地朝着土偶大吼,接着尖声唱起一段音调怪异的咒歌--歌声方毕,少年身边忽地出现两团巨大的紫色火球,猛力砸在土偶的脑袋上。这个攻击让土偶退了几步,但他甩甩头,红色的眼睛又是一闪,那两团火球又被吸了进去。
「攻击魔法真的不行啊!」戴宁眼见势头不妙,立刻往旁边跑去,卡在柱子缝中躲过了土偶的一击,「他身上大概有吸收攻击的咒文!」
「那就必须要用实体的东西打倒他了!」朱利安喊。
「实体!你知道在这里的都是魔法师吗!」戴宁没好气地回答。
但听见这句话后,原本被追得上气不接下气,在土偶转头针对戴宁后才有点喘息机会的璜,却忽然愣了一下。
「实体?实体!」他大喊,「玥!木化金牢!」
「收到!」
刖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,收到同伴的回应后,璜从腰上的小包里掏出了一件物事,朱利安看清楚时一下子愣住了--那是一个弹弓。
弹弓?
他还没来的及问,就见璜另一只手攒了几颗圆圆的,像是小石子的东西放在唇边低喃着什么,似乎是咒文。随着他的念诵,小圆球发出一阵淡绿色的光芒。
这时的土偶正在跟戴宁死磕,少年一边忙着往柱子与墙的缝隙里挤,一边大喊道:「不管你们要干什么,快一点!再慢几秒我就要挂了!」
「来了!」
璜正好在这时准备完毕。他大喊一声,将小石子搭到弹弓的弦上。土偶像是感受到威胁似的转过头看着身影娇小的学徒,抬起一只脚,就想向他走过去。
「喝!」
璜一松手,一颗小球猛地飞出去,打在土偶的脚边。小圆球猛地钉在地上,就在朱利安讶异这颗球竟然能打碎坚硬的石砖时,从圆球没入地下的位置忽然窜起一根粗如成人臂膀的藤蔓,卷住土偶的脚踝,并沿着他的身体向上爬去。
土偶被这么一绊,踉跄了一下,但没有摔倒。他又动了动腿,却发现脚被缠得死死的,丝毫无法动弹。这时,璜又打出了几颗小圆球,跟之前的一样,圆球钉入地板后就立刻冒出粗壮的藤蔓,这些藤蔓接二连三地缠住土偶,后者挣扎着试图挣脱,藤蔓却继续生长,不到一分钟的功夫,原本还捻得小家伙们四处乱窜的巨大土偶,就生生地被藤蔓绑住了。
「好……好厉害……但是这些藤蔓撑得住吗?」
朱利安看呆了,但他很快发现土偶持续在挣扎,而且有几条藤蔓已经有被扯断的迹象。就在他有些担心的时候,另一个娇小的影子从后方出现,踩着藤蔓三两下灵活地爬到了土偶的头顶上。
是玥!他爬上去之后,拔开手中玻璃瓶的塞子,将里头的液体一股脑地朝着土偶--或是说朝着那些绑住土偶的藤蔓倒了下去。
异变发生了。接触到液体的藤蔓忽然全都变成了金属一般的物质,从上面开始迅速蔓延到根部。很快的,缠住土偶的就不再是藤蔓,而是坚硬的金属条。这下土偶真的无法动弹了,他死死地被固定在原地,只剩下红眼睛忽明忽灭,昭示着这具无生命的泥像还在启动状态。
见到土偶这次真的无法挣脱束缚,朱利安这下才算是松了口气。他脚一软,瘫坐在地上,心脏跳得极快,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似的。
吓死了。这种威胁生命的感觉……是学习魔法以来的头一次。他手脚发冷,想不出自己能有什么应对招式,只顾着保命逃跑。一回想起自己的表现,朱利安就觉得有些羞愧。
还有得学呢。
「朱利安,还好吧?」
戴宁也花了好一段时间才勉强从地上爬起来,这时,卡特已经将朱利安扶起来了。学徒们聚拢在一块,互相确认彼的伤势,在确定大家都没受什么伤之后,都松了口气。
「虽然现在说这些很煞风景,不过我觉得我们必须快点了。」卡特开口道:「我们在这里花了一点时间,另一队可能会超过我们。」
「这么说也是。」朱利安同意地点点头。休息了一会之后,他觉得好多了,原本发软的脚也总算有了力气。「那我们快点前进吧……」
「不行。」璜摇摇头。「你们去吧,我跟玥必须留在这里。」
「啊?」
艾诺斯的三人疑惑地看着他们。玥解释道:「木化金牢这个法术,必须由我们俩的魔力做为媒介,才能继续作用,所以我们必须在这里看着他。我走了,木化金的效果就会解除;要是璜走了,藤蔓就会消失。」
「你们去吧。」璜接着说:「又没有规定一定要五个人去拿信物。等你们回来后,我们一起走,到那时反正往外跑就对了,谁还管这个大家伙。」
似乎是只能这样了。规定确实没有说一定要五人去取得信物,于是三人对这件事也没有多加纠结,拿着地图朝着放置信物的考物库前进。他们走得很快,不时小跑,就像卡特说的那样,他们在土偶那里费了点时间,要是不快点,也许就要输掉了。
而朱利安越前进,就越觉得……有点不对。
「……戴宁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?」
「有。」回答这句话的是卡特。
人声。
有人的声音。
在这遗迹里面的,除了他们,就只有另外一队。三人互相对了个眼神,接着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,拔足狂奔起来。
「我没有听说信物是同一个!」戴宁忿忿低吼。
「我也以为……是各自取回信物再评分……」朱利安一边喘一边说,「要是没有取得最后的信物,那还评什么分啊!」
卡特没有说话,只是表情复杂地望了朱利安一眼。
通往宝物库的路有些曲折,他们对着地图左弯右拐,好不容易终于看见了通往目标房间的细长走廊。一行人朝着房间没命的狂奔,就在他们跑到能看见房间内情况时,朱利安立刻注意到了--对面有人。五个,他们拿着什么东西,正要离开。
「你们……」
朱利安一急,开口想喊,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。自己这边的确是慢了一步,让对方取得了信物。难道要抢?这活动准许学徒械斗吗?
似乎是也听见了他们的声音,对面的几个少年少女也回头瞄了一眼。似乎是拿着信物的那个少年挑衅似地扬了扬手,大喊道:「承让!东西我们就拿走啦!」
「给我回来!」戴宁怒吼着。但这句话是威吓远大于实质意义,在他们抵达宝物库门口时,对方早就迅速地钻回来时的通道,溜得无影无踪了。
三人气喘吁吁地在中间停了下来。宝物库的中央有个像是祭台的圆柱状台子,上面只剩下一个小小的方形基座,看起来是放水晶球的底座。朱利安猜测,那个信物,原本就是放在这里的。他看着空荡荡的平台,心里一片茫然。
对方早了一步,东西被拿走了。虽然不知道实际上是怎么评分的,但是信物被夺,肯定要扣分。两队都是各自国内选出来的菁英,路上的分数要是差不多,就是比谁更快能先到了……也就是说,没有意外的话,是输定了。
「魔法师们神经也太粗了吧?信物就这样放在台子上等到达的队伍拿走?」戴宁气愤地哼哼,在祭台周围不停转圈,似乎想找出另一个信物来。
「要是我的话,肯定会在这里再出一道题,然后把东西放在里面……啊?」
在这里再出一道题?
听见这句话,朱利安忽然呆了一下。而说这句话的戴宁自己也愣住了。两人同时望向对方,接着异口同声地道:「地图!」
「……什么地图?」卡特不解。
「就是地图!」
朱利安拿出了自己的那一份,前后翻看着,「提……魔法师们在这里绝对还会下一道题!他们拿的搞不好不是真的信物!」
差点就要把提风两字说出口了,还好最后硬是掰了回来,朱利安吐吐舌头。然而,三人在地图上找了半天,每个角落都检查得巨细靡遗,却始终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。朱利安开始焦躁了,难道提风说的是假的?还是自己真的没找到?
眼睛所见,并非真实。
朱利安轻叹了口气,将地图平铺在祭台上,想再重新检查一次,当地图被祭台上方洒下来的阳光照射到时,朱利安忽然发现,在地图上的宝物库,似乎有一圈图样。他瞇了瞇眼睛,却没能看得更清楚,朱利安灵机一动,把地图拿起来,对着阳光迎了上去。
「有了!」
他惊呼。另外两人连忙凑了过来,透过阳光,他们清楚看见,宝物库正中央,画了一个正三角形,三角形的尖角顶端各有一个圆圈,而在三角形外,有个更大的圈。他们转头望向身后的圆台,那上面有一模一样的三角形。
「提示是这个台子?」戴宁疑惑地自言自语。
「是台子……而不是台子上面的东西。」卡特皱着眉头思索。
「这就是了!东西其实在这个台子里面!」朱利安兴奋地说。
少年们立刻开始研究起了祭台。祭台中央画着一个三角形,三个角顶端的圆形,分别刻上着日、月与星的符号。日月神信仰几乎是世界的主信仰,虽然这些图案跟目前常见的图腾不大一样,但三人还是可以立刻判断,这应该是代表两位主神:日耀、月华、以及在欧森几乎也快成主信仰的第三神:星芒。
而在三角形外头,还有一个外圈。外圈上也刻着三个图腾,分别是翅膀燃着火焰的鸟、化为水的、还有一个像是舵的圆形符号。
「这个三角形……」朱利安轻轻抚摸着台面,道:「没有对准。」
「嗯。」戴宁点点头,「依照神话,日耀的使者,就是翅膀燃着火焰的金鸟,而月华属阴,水与蛇正好是这个属性,且月华神身边,也有一条大蛇当坐骑。」
「而星芒……不但是海上辨别方向的指引,也同时有着引导命运之意。」卡特补充。
朱利安低头在祭台下方寻找,很快找到了一个像是把手的东西。他握住那个把手,试着拉动它,在他拉动把手的同时,上面的三角形也转动了。里头的机关像是已经做好了卡榫,朱利安拉了一小段之后,祭台就发出轻微的卡一声,三角形也停了。
「别停啊,朱利安,再拉一格。」戴宁催促。
朱利安点点头,又将把手拉动了一格。祭台上的三角形终于对上了正确的位置--日与火鸟、月与水蛇、星与舵。
就在三神归位的同时,祭台发出了齿轮移动摩擦的声音。整个台面分解转动,学徒们一阵眼花,待他们再定睛一看,就发现一颗水晶球从底下浮了上来。
「信物!」
朱利安跟戴宁大喊。朱利安赶忙伸出手抓起那颗水晶球,戴宁用力抱住他欢呼:「那群傻子!给了提示都没看懂!这个才是真的!」
「等等,你们看看……这个又是什么?」
就在朱利安跟戴宁兴奋得晕头转向的时候,卡特却一脸狐疑地看着台面。两人疑惑地走回去,戴宁边走还边嘟囔:「东西拿了还不快点走,我看那票人都已经出去了……嗯?这是什么?」
台面上的图案此时已经不是三角形与圆形了,变成了跟日徽结合的火鸟、与月徽结合的水蛇、与舵结合的星芒、还有一个如树枝般分叉、每个分叉点都有一个星点的奇妙图案。
看见那个图案时,戴宁心头跳了一下。
他见过这个图案。
在迪伦家见过。
「该不会还有什么机关吧?」朱利安看着那些图喃喃自语。他拿起了地图,又对着光看了一次。这次他发现了,在旁边的墙上,还有一个很不明显的点。
「喂喂,你们看,这里,是不是还有东西?」
他指着地图上的点。戴宁跟卡特凑过去看了看,都点点头。
「确实是还有记号。」
「难道是加分题?」
说到加分题,朱利安就有些兴奋了。但他回头看着那四个符号,却觉得非常茫然。这四个图案不像刚才的三角形那样能明确判定,正确来说,他连要做什么都不知道。少年试着往平台的下头摸,发现刚才的把手已经不见了;他又抓住平台的边缘试着转动,但任凭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,祭台也像镶死了似的纹丝不动。
「算了,走吧,也许什么都没有。」卡特哼了声,自顾自地往外走去。朱利安不死心地看着好友,道:「戴宁,你觉得呢?」
「嗯……」少年沈吟了半晌,道:「这也许只是选择题。」
「选择题?」
「然后正确答案是……这个。」
戴宁喃喃自语着,伸手摸了一下那个树枝般的图案。他手指碰到的瞬间,图案窜过了一抹奇妙的光,就在戴宁还没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的同时,整个空间忽然震动了起来。
「发生什么事!?」朱利安吓了一跳,卡特回头朝着戴宁大吼:「你干了什么!」
「我没……呜哇!」
戴宁才刚想开口辩驳,身边就掉下了一块巨大的石柱碎块。年代久远的遗迹似乎承受不了这个震动,结构脆弱的地方开始崩毁。
「朱利安,小心!」
戴宁对着好友大喊,朱利安想朝他跑回去,但脚下的地板却忽然崩塌了一块--
「哇啊啊!」
朱利安发出一声惨叫,直接摔了下去。戴宁立刻想冲过去,但另一块大石掉了下来挡住了他的去路。少年往后急退了一小步,却马上感觉背后传来又重又沈的一击……
戴宁直接被砸倒在地上,他眼前一黑,失去了意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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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快点,过了关把东西拿了就能回去了~」
双胞胎拿着地图蹦蹦跳跳地跑在前头,戴宁一边注意周围的情况一边紧跟在他们后面。
朱利安一边走还一边反省着刚才的失误。怎么就没看出那扇门跟本没问题呢?还在那里浪费这么多时间,实在是……
想到这里,他忍不住转头看着走在最后面的卡特,道:「刚才真是多亏你了,不然我们不知道要在那里争到什么时候。你是怎么一眼就看出它没有附上咒法的?」
走在前面的戴宁听见朱利安这样说,回头淡淡地瞥了两人一眼。而卡特只是无所谓地笑笑,回答道:「大概是因为我练幻术,对虚实比较敏感,就测了一下。这件事没什么大不了的。」
这种谦虚又端正的态度竟然可以在卡特身上看见啊……朱利安忍不住又感叹了一次。自从他们需要一起训练跟相处后,也许是因为卡特没有再特别对他做些什么,态度也很自然友善的关系,朱利安对他的那股抗拒感渐渐地就下降了。他现在已经不会再看见卡特就紧张、脑子卡壳,也能正常地与对方交谈互动。
这样就好了,朱利安想。
说不上是高兴或是什么其它的感受,只是很平淡的觉得:这样就好了。那是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。他不会忘记以前卡特针对自己做过什么过份的事,但当时那种害怕与愤恨还有委屈,都已经渐渐变淡了。
「好了,最后一关……呜哇?」
「好……好大啊……」
「不要过去!快点退后!」
走在前面的三人忽然骚动起来。朱利安还没来的及赶过去看看出了什么事,就看见三人跑回了他跟卡特所在的位置。
「怎么了?前面是什么?」朱利安连忙问。
「魔法土偶。」戴宁皱着眉头说,「很大……把整个走廊都塞住了。」
把整个走廊塞住的魔法土偶……朱利安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天花板。
这高度……那只土偶至少得有两公尺半啊……
「你们刚刚靠近了?他有什么动作吗?」
「他站在一个圆形阵图的中央。」璜一边喘一边说,「刚才我跟玥不小心踩到阵图的边缘,阵图跟土偶的眼睛立刻发出红光,在他动起来之前戴宁就把我们拖回来了。」
「阵图的直径有多大?会不会是因为踩到阵图才启动的?」卡特问。
「你是想说绕过去就没事了吗?」戴宁摇摇头,「我瞥了一眼,阵图的直径正好是走廊的宽度。」
朱利安暗暗觉得不妙。不过,虽然情况听起来不太好,但他跟卡特也没有实际看过,所以一行人决议往前走到能观察土偶与阵图,又不会触发他启动的距离先看看再说。
五人往前走了几步,绕过走廊的转角,一只巨大的土偶就这样站在走廊中央。它的身体由泥土与岩石构成,脸是平的,只有一个符文,以及一只嵌在中心的圆石--大概是眼睛。而他脚下踩的,是个看来繁复的巨大法阵。法阵的直径正好是整个走廊的宽度,朱利安想再靠前一些看看,却被戴宁一把抓住。
「别过去,刚才璜只踩到了一点边就启动了。」少年看了看土偶没有生气的脸孔,有些担心地说:「虽然不知道会不会攻击人……」
「会不会攻击,试试就知道了。」
卡特边说边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小袋子,从里面抓出一把粉末捏在手里。他闭上眼睛念了一串音节怪异的咒文,接着将粉末往前一撒--粉末在空中落下时化成了一个不甚清楚的人形,并朝着圆阵走去。
是幻术。这个幻术虽然迷惑人不行,但是好在施法时间短,所需魔力也少,而且可以骗过智力低下或是眼力不好、单凭人类气味判别猎物的妖兽。这土偶虽不是妖兽,是由魔法师制造出来的道具,但凭着他没有五官、手脚等细节也较为粗糙这些特点,可以判断它只是大,但等级并不是特别高,还在这个幻术的有效范围内。
五人都不发一语,紧盯着那个人形一步一步、有些摇摇晃晃地靠近圆阵。当人形一脚踩上圆阵边缘时,整个阵以及土偶的眼睛都立刻亮起了红光;而在人形进一步前进之后,土偶缓慢地动了起来--他把没有五官的脸转向了试图通过阵图的人形,举起手,一掌拍了过去。
由粉末构成的人形被这么一拍下去整个散开了。卡特见状,皱了皱眉头,喊出一个音节--原本要落地的粉末立刻重新聚拢,并且加快速度往前走。土偶一下一下地挥着手,不断把人形打散,但毕竟拍打的是毫无实体的幻术人形,攻击虽然有力,却没有效果。他的攻击没有让人形慢下来,只几步的功夫,它就走出了圆阵的范围。
在人形通过阵图的瞬间,土偶眼睛以及阵图的红光就消失了,它摇摇晃晃地走回阵图中心,低下头,停止了活动。朱利安、戴宁、璜与玥看着静止的巨人,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。
卡特挥挥手让人形散去。他的额际渗出了细密的汗水,脸色也有些不好看,看来刚才重复让人形聚拢这件事相当消耗魔力。少年将袋子收回怀里,喘了口气,才望着同伴们问道:「好像是只要踩进那个圈他就会攻击,在外面的话就不会。如何?」
「如何……只能想办法过去了。」戴宁神色凝重地望着安静的土偶。虽然它依旧静静地站着,一动也不动,但光是它的存在就让小法师们倍感压力。
「朱利安,那个图阵……?」
「解读上蛮困难的,图阵被土偶挡住的后半部分几乎看不见,我只能大略判断出,这是供给他能量的阵法。」知道戴宁要问什么,朱利安直接回答了他的问题。
「可以……直接轰掉吗?能被幻术骗过的土偶,应该还在你可以处理的范围吧?用打碎凯利亚大人的土盾时的那招?」
玥转头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朱利安。少年楞了楞,接着慌忙摇头道:「不行,那个……现在不行。」
「为什么?」
「魔力量……不够……」他犹犹豫豫地说。
本来,八级图就已经是他目前操控的极限了,挑战土盾那时他仗着魔力饱满,投入大量的魔力平衡法阵,这才能打出那么超水平发挥的效果。但现在他的魔力量只有三分之一,要是再用同样的条件启动水火复合阵,魔力量就会直接掉到危险线以下,那就糟糕了。
「这样啊……」
好在,玥并没有继续问魔力量的问题,只是遗憾地转头又望着土偶。
「也许……」戴宁开口了,「也许不需要朱利安使用那么强力的阵图?我们有练习过配合,所以团体攻击不是问题,只要瞬间迭加的攻击力够高,就算每个人使用的法术层级低一点,也没什么关系。」
「喔?这么说也是!」
听见戴宁这么说,玥的眼睛又亮了起来。朱利安忍不住要怀疑,这个使用干扰性魔药的小不点,是不是其实很想转职成璜那样杀伤力拔群的攻击性法师?
五人商量了一阵,决定由朱利安、戴宁和璜三个队伍里攻击能力最高的人来暴力破解这一关。经过了将近两周的配合,小法师们熟门熟路地站好了自己需要的位置,并确认好了各自需要的准备时间。而就在一切就绪的同时,朱利安忽然有种不安的感觉。
真的这么容易用正攻法过关吗?特别是在队伍里有自己这种曾经打碎三重土盾的人在……老师们还会设置这种单纯的关卡当做最后一关吗?
虽然心里有这样的顾虑,但是朱利安依旧没有说出来。猜测归猜测,试还是要试的。他努力摒除杂念,回想着即将使用的图阵的每一个细节。
「一、二、三!」
准备时间最短的璜负责发号施令。朱利安的脚下画起了阵图,两秒后,戴宁的咒歌也唱了起来,而璜手中攒着两个瓶子,是第三个开始念诵咒语的。在他念诵的音节结束、拔开瓶塞甩出一条火龙的同时,朱利安的六道冰刃以及戴宁的爆裂光球也朝着土偶招呼过去。
然而,学徒们的法术并没有像他们预料中那样击中土偶,而是在快击中时,被土偶身边一圈看不见的屏障挡下、并且吸了进去。
「啊?」
「哪招?」
「这……」
三人同时发出了惊呼。异变并没有结束,土偶脚下的阵图在吸收了魔力之后陡然亮了起来,连带的土偶的眼睛也发出了不祥的红光。
「跑!」
戴宁大吼着并回头逃跑。土偶迈开脚步朝着学徒们走来,并朝着他们用力挥下一拳。好在土偶的行动速度并不快,学徒们还来得及跑开,这拳的力道虽然凶猛,但并没有伤到人。
「怎么回事?」戴宁靠在墙边大吼。
「就是这么回事!吸魔之后启动……这样的陷阱不少,我们太大意了!」朱利安说着,又往旁边滚了一圈,堪堪闪过土偶的攻击。
「现在怎么办?我们得过去。」
卡特不知何时闪到了朱利安的身旁,低声问他。朱利安沉默地望着眼前的情势,璜与玥正被赶得上窜下跳的,虽然两个人都足够娇小,总是能从缝隙中逃走,但小法师们的体力很快就会耗尽,没力气逃的时候,就只能坐以待毙了。
「再给他来一下?」戴宁提议道,「让卡特用幻术引开他的注意,然后我们三个人用魔法轰他?不在那个阵的范围里,应该就不会吸魔了吧?」
「这……」
朱利安还没来得及回答,土偶的攻击就转向了他们这边,一掌把学徒们打得四处乱窜。朱利安没站好,一个不稳就往后摔倒,而就在土偶的拳头将要挥下来时,一个人影朝他扑了过去,两人滚进走廊旁边柱子的间隙里,堪堪略过这一次的攻击。
「戴……卡特?!」
朱利安原以为冲过来救自己的是戴宁,没想一回头却发现趴在自己身上的是卡特。少年的手摸索着似乎在找什么东西,朱利安挣扎着站起来,看着卡特,不自在地说:「呃,谢、谢谢。」
卡特望着迅速挣脱自己并爬起来的少年,一瞬间露出了一个复杂的表情。但他马上收敛起了那个神情,转头看着土偶,道:「与其跟我道谢,还不如快点想想要怎么办才
对啊,怎么办才好呢?朱利安的小脑袋努力地想着,这种情况下,要用什么办法才好?必需要封住土偶的行动,不然……
「可恶,一直追着我打,你就这么喜欢我吗!」
戴宁被赶得四处乱窜,他恼怒地朝着土偶大吼,接着尖声唱起一段音调怪异的咒歌--歌声方毕,少年身边忽地出现两团巨大的紫色火球,猛力砸在土偶的脑袋上。这个攻击让土偶退了几步,但他甩甩头,红色的眼睛又是一闪,那两团火球又被吸了进去。
「攻击魔法真的不行啊!」戴宁眼见势头不妙,立刻往旁边跑去,卡在柱子缝中躲过了土偶的一击,「他身上大概有吸收攻击的咒文!」
「那就必须要用实体的东西打倒他了!」朱利安喊。
「实体!你知道在这里的都是魔法师吗!」戴宁没好气地回答。
但听见这句话后,原本被追得上气不接下气,在土偶转头针对戴宁后才有点喘息机会的璜,却忽然愣了一下。
「实体?实体!」他大喊,「玥!木化金牢!」
「收到!」
刖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,收到同伴的回应后,璜从腰上的小包里掏出了一件物事,朱利安看清楚时一下子愣住了--那是一个弹弓。
弹弓?
他还没来的及问,就见璜另一只手攒了几颗圆圆的,像是小石子的东西放在唇边低喃着什么,似乎是咒文。随着他的念诵,小圆球发出一阵淡绿色的光芒。
这时的土偶正在跟戴宁死磕,少年一边忙着往柱子与墙的缝隙里挤,一边大喊道:「不管你们要干什么,快一点!再慢几秒我就要挂了!」
「来了!」
璜正好在这时准备完毕。他大喊一声,将小石子搭到弹弓的弦上。土偶像是感受到威胁似的转过头看着身影娇小的学徒,抬起一只脚,就想向他走过去。
「喝!」
璜一松手,一颗小球猛地飞出去,打在土偶的脚边。小圆球猛地钉在地上,就在朱利安讶异这颗球竟然能打碎坚硬的石砖时,从圆球没入地下的位置忽然窜起一根粗如成人臂膀的藤蔓,卷住土偶的脚踝,并沿着他的身体向上爬去。
土偶被这么一绊,踉跄了一下,但没有摔倒。他又动了动腿,却发现脚被缠得死死的,丝毫无法动弹。这时,璜又打出了几颗小圆球,跟之前的一样,圆球钉入地板后就立刻冒出粗壮的藤蔓,这些藤蔓接二连三地缠住土偶,后者挣扎着试图挣脱,藤蔓却继续生长,不到一分钟的功夫,原本还捻得小家伙们四处乱窜的巨大土偶,就生生地被藤蔓绑住了。
「好……好厉害……但是这些藤蔓撑得住吗?」
朱利安看呆了,但他很快发现土偶持续在挣扎,而且有几条藤蔓已经有被扯断的迹象。就在他有些担心的时候,另一个娇小的影子从后方出现,踩着藤蔓三两下灵活地爬到了土偶的头顶上。
是玥!他爬上去之后,拔开手中玻璃瓶的塞子,将里头的液体一股脑地朝着土偶--或是说朝着那些绑住土偶的藤蔓倒了下去。
异变发生了。接触到液体的藤蔓忽然全都变成了金属一般的物质,从上面开始迅速蔓延到根部。很快的,缠住土偶的就不再是藤蔓,而是坚硬的金属条。这下土偶真的无法动弹了,他死死地被固定在原地,只剩下红眼睛忽明忽灭,昭示着这具无生命的泥像还在启动状态。
见到土偶这次真的无法挣脱束缚,朱利安这下才算是松了口气。他脚一软,瘫坐在地上,心脏跳得极快,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似的。
吓死了。这种威胁生命的感觉……是学习魔法以来的头一次。他手脚发冷,想不出自己能有什么应对招式,只顾着保命逃跑。一回想起自己的表现,朱利安就觉得有些羞愧。
还有得学呢。
「朱利安,还好吧?」
戴宁也花了好一段时间才勉强从地上爬起来,这时,卡特已经将朱利安扶起来了。学徒们聚拢在一块,互相确认彼的伤势,在确定大家都没受什么伤之后,都松了口气。
「虽然现在说这些很煞风景,不过我觉得我们必须快点了。」卡特开口道:「我们在这里花了一点时间,另一队可能会超过我们。」
「这么说也是。」朱利安同意地点点头。休息了一会之后,他觉得好多了,原本发软的脚也总算有了力气。「那我们快点前进吧……」
「不行。」璜摇摇头。「你们去吧,我跟玥必须留在这里。」
「啊?」
艾诺斯的三人疑惑地看着他们。玥解释道:「木化金牢这个法术,必须由我们俩的魔力做为媒介,才能继续作用,所以我们必须在这里看着他。我走了,木化金的效果就会解除;要是璜走了,藤蔓就会消失。」
「你们去吧。」璜接着说:「又没有规定一定要五个人去拿信物。等你们回来后,我们一起走,到那时反正往外跑就对了,谁还管这个大家伙。」
似乎是只能这样了。规定确实没有说一定要五人去取得信物,于是三人对这件事也没有多加纠结,拿着地图朝着放置信物的考物库前进。他们走得很快,不时小跑,就像卡特说的那样,他们在土偶那里费了点时间,要是不快点,也许就要输掉了。
而朱利安越前进,就越觉得……有点不对。
「……戴宁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?」
「有。」回答这句话的是卡特。
人声。
有人的声音。
在这遗迹里面的,除了他们,就只有另外一队。三人互相对了个眼神,接着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,拔足狂奔起来。
「我没有听说信物是同一个!」戴宁忿忿低吼。
「我也以为……是各自取回信物再评分……」朱利安一边喘一边说,「要是没有取得最后的信物,那还评什么分啊!」
卡特没有说话,只是表情复杂地望了朱利安一眼。
通往宝物库的路有些曲折,他们对着地图左弯右拐,好不容易终于看见了通往目标房间的细长走廊。一行人朝着房间没命的狂奔,就在他们跑到能看见房间内情况时,朱利安立刻注意到了--对面有人。五个,他们拿着什么东西,正要离开。
「你们……」
朱利安一急,开口想喊,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。自己这边的确是慢了一步,让对方取得了信物。难道要抢?这活动准许学徒械斗吗?
似乎是也听见了他们的声音,对面的几个少年少女也回头瞄了一眼。似乎是拿着信物的那个少年挑衅似地扬了扬手,大喊道:「承让!东西我们就拿走啦!」
「给我回来!」戴宁怒吼着。但这句话是威吓远大于实质意义,在他们抵达宝物库门口时,对方早就迅速地钻回来时的通道,溜得无影无踪了。
三人气喘吁吁地在中间停了下来。宝物库的中央有个像是祭台的圆柱状台子,上面只剩下一个小小的方形基座,看起来是放水晶球的底座。朱利安猜测,那个信物,原本就是放在这里的。他看着空荡荡的平台,心里一片茫然。
对方早了一步,东西被拿走了。虽然不知道实际上是怎么评分的,但是信物被夺,肯定要扣分。两队都是各自国内选出来的菁英,路上的分数要是差不多,就是比谁更快能先到了……也就是说,没有意外的话,是输定了。
「魔法师们神经也太粗了吧?信物就这样放在台子上等到达的队伍拿走?」戴宁气愤地哼哼,在祭台周围不停转圈,似乎想找出另一个信物来。
「要是我的话,肯定会在这里再出一道题,然后把东西放在里面……啊?」
在这里再出一道题?
听见这句话,朱利安忽然呆了一下。而说这句话的戴宁自己也愣住了。两人同时望向对方,接着异口同声地道:「地图!」
「……什么地图?」卡特不解。
「就是地图!」
朱利安拿出了自己的那一份,前后翻看着,「提……魔法师们在这里绝对还会下一道题!他们拿的搞不好不是真的信物!」
差点就要把提风两字说出口了,还好最后硬是掰了回来,朱利安吐吐舌头。然而,三人在地图上找了半天,每个角落都检查得巨细靡遗,却始终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。朱利安开始焦躁了,难道提风说的是假的?还是自己真的没找到?
眼睛所见,并非真实。
朱利安轻叹了口气,将地图平铺在祭台上,想再重新检查一次,当地图被祭台上方洒下来的阳光照射到时,朱利安忽然发现,在地图上的宝物库,似乎有一圈图样。他瞇了瞇眼睛,却没能看得更清楚,朱利安灵机一动,把地图拿起来,对着阳光迎了上去。
「有了!」
他惊呼。另外两人连忙凑了过来,透过阳光,他们清楚看见,宝物库正中央,画了一个正三角形,三角形的尖角顶端各有一个圆圈,而在三角形外,有个更大的圈。他们转头望向身后的圆台,那上面有一模一样的三角形。
「提示是这个台子?」戴宁疑惑地自言自语。
「是台子……而不是台子上面的东西。」卡特皱着眉头思索。
「这就是了!东西其实在这个台子里面!」朱利安兴奋地说。
少年们立刻开始研究起了祭台。祭台中央画着一个三角形,三个角顶端的圆形,分别刻上着日、月与星的符号。日月神信仰几乎是世界的主信仰,虽然这些图案跟目前常见的图腾不大一样,但三人还是可以立刻判断,这应该是代表两位主神:日耀、月华、以及在欧森几乎也快成主信仰的第三神:星芒。
而在三角形外头,还有一个外圈。外圈上也刻着三个图腾,分别是翅膀燃着火焰的鸟、化为水的、还有一个像是舵的圆形符号。
「这个三角形……」朱利安轻轻抚摸着台面,道:「没有对准。」
「嗯。」戴宁点点头,「依照神话,日耀的使者,就是翅膀燃着火焰的金鸟,而月华属阴,水与蛇正好是这个属性,且月华神身边,也有一条大蛇当坐骑。」
「而星芒……不但是海上辨别方向的指引,也同时有着引导命运之意。」卡特补充。
朱利安低头在祭台下方寻找,很快找到了一个像是把手的东西。他握住那个把手,试着拉动它,在他拉动把手的同时,上面的三角形也转动了。里头的机关像是已经做好了卡榫,朱利安拉了一小段之后,祭台就发出轻微的卡一声,三角形也停了。
「别停啊,朱利安,再拉一格。」戴宁催促。
朱利安点点头,又将把手拉动了一格。祭台上的三角形终于对上了正确的位置--日与火鸟、月与水蛇、星与舵。
就在三神归位的同时,祭台发出了齿轮移动摩擦的声音。整个台面分解转动,学徒们一阵眼花,待他们再定睛一看,就发现一颗水晶球从底下浮了上来。
「信物!」
朱利安跟戴宁大喊。朱利安赶忙伸出手抓起那颗水晶球,戴宁用力抱住他欢呼:「那群傻子!给了提示都没看懂!这个才是真的!」
「等等,你们看看……这个又是什么?」
就在朱利安跟戴宁兴奋得晕头转向的时候,卡特却一脸狐疑地看着台面。两人疑惑地走回去,戴宁边走还边嘟囔:「东西拿了还不快点走,我看那票人都已经出去了……嗯?这是什么?」
台面上的图案此时已经不是三角形与圆形了,变成了跟日徽结合的火鸟、与月徽结合的水蛇、与舵结合的星芒、还有一个如树枝般分叉、每个分叉点都有一个星点的奇妙图案。
看见那个图案时,戴宁心头跳了一下。
他见过这个图案。
在迪伦家见过。
「该不会还有什么机关吧?」朱利安看着那些图喃喃自语。他拿起了地图,又对着光看了一次。这次他发现了,在旁边的墙上,还有一个很不明显的点。
「喂喂,你们看,这里,是不是还有东西?」
他指着地图上的点。戴宁跟卡特凑过去看了看,都点点头。
「确实是还有记号。」
「难道是加分题?」
说到加分题,朱利安就有些兴奋了。但他回头看着那四个符号,却觉得非常茫然。这四个图案不像刚才的三角形那样能明确判定,正确来说,他连要做什么都不知道。少年试着往平台的下头摸,发现刚才的把手已经不见了;他又抓住平台的边缘试着转动,但任凭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,祭台也像镶死了似的纹丝不动。
「算了,走吧,也许什么都没有。」卡特哼了声,自顾自地往外走去。朱利安不死心地看着好友,道:「戴宁,你觉得呢?」
「嗯……」少年沈吟了半晌,道:「这也许只是选择题。」
「选择题?」
「然后正确答案是……这个。」
戴宁喃喃自语着,伸手摸了一下那个树枝般的图案。他手指碰到的瞬间,图案窜过了一抹奇妙的光,就在戴宁还没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的同时,整个空间忽然震动了起来。
「发生什么事!?」朱利安吓了一跳,卡特回头朝着戴宁大吼:「你干了什么!」
「我没……呜哇!」
戴宁才刚想开口辩驳,身边就掉下了一块巨大的石柱碎块。年代久远的遗迹似乎承受不了这个震动,结构脆弱的地方开始崩毁。
「朱利安,小心!」
戴宁对着好友大喊,朱利安想朝他跑回去,但脚下的地板却忽然崩塌了一块--
「哇啊啊!」
朱利安发出一声惨叫,直接摔了下去。戴宁立刻想冲过去,但另一块大石掉了下来挡住了他的去路。少年往后急退了一小步,却马上感觉背后传来又重又沈的一击……
戴宁直接被砸倒在地上,他眼前一黑,失去了意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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