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谁晓沉沉雾凄寒
前日黄昏之时净慧来望,见云凌与佩儿仍是没有上山捡柴,不禁怒火中烧,是夜便真的连馊腐的饭菜都没送来。所以今日临近午时,见得满脸憔悴的二人竟也满面愁苦的外出捡柴,心中当真是洋洋得意。
此时山中浓雾散去,秋光直射下来,耀得漫山遍野顿时清亮了不少。虽然不知这到底是哪座山,不过倒也颇有气势,秋色秀丽。一大片松柏仍郁郁葱葱,挺拔俊秀,当真是一副好景色。
但两人哪里顾得看什么景,只边走边留意着周遭是否有人烟可寻。若是不能寻得下山的正确道路,即便是从兰若寺逃了出来,想来不是被抓回去,便是在这山中被活活饿死饿死。还记得前几日夜中常听得有野兽嚎叫,当真是吓人。是以她们还一路做着记号,若是未能找到路,还需按时归寺,总好过在山间喂狼。
可扫兴的是,这荒山野岭,哪里有得人烟。兰若寺也算是个不小的寺庙了,建在这等偏僻地方,连个香客都没有,却不知长年累月才能得到几个香火钱。
二人这几日本就吃得不好,昨夜又未用晚膳,此刻早已饿地肚子直叫。走山路又不比平常道路,崎岖陡峭,绵长蜿蜒,才走了没多远她们两个弱女子便已没了力气。二人无奈,只好随意寻了一些野果饱腹。可这山中果子苦涩难耐,味同嚼蜡,云凌才吃了没几口,竟从胃中吐出了酸水来。
佩儿一惊,好在山中有清泉,连忙取了些泉水来给云凌漱口。云凌的面色已蜡黄了不少,轻轻拍了一拍佩儿的手背,强颜笑道:“没事,佩儿。”
“小姐,只怕…只怕咱们是下不了山了。”佩儿嘟着嘴,已有泪花噙在眼眶之中。
“别说丧气话。”云凌安慰着她,“这才是第一日而已,哪里这样急,在兰若寺中多住几日也是无妨。他们还想慢慢折磨着咱们呢,不会想让咱们急着死的。”话虽如此,可是比起佩儿,云凌下山的愿望确是更为迫切。
因为在那遥远的东宫之中,还有人在等着她…
念及此处,云凌突然心神一动,道:“佩儿,你好好想想,那日我昏倒了之后,咱们在马车之中,你感觉上山的路有多远?”
佩儿偷偷抹了抹眼泪,仔细回想了一番,喃喃道:“原本是极平坦的路,可是后来便颠簸得很了,想来定是上山的路。从开始颠簸到了这寺庙之中,想来大抵有两个时辰之久呢。”
若是连马车要用两个时辰,那么二人徒步下山,恐怕便远不止两个时辰了。心中暗暗失落,不过转念一想,又喜道:“既然马车能上来,那么那路定然不是一条难以寻觅的野路。咱们寻着也不会那样难。”
佩儿一听,这才转忧为喜。歇了一小会儿,二人随意捡了写柴,探访下山之路无果,便沿着记号乖乖回到了兰若寺中了。
不料才一回寺,却远远望见净慧正对着一位中年妇人恭恭敬敬地说着什么,满脸谄媚讨好之色。云凌心念一动,忙拉着佩儿躲在了一棵树后。
那妇人约莫四十多岁,虽是一身平常农妇打扮,然而面上那冷漠的神色却让人瞧着不寒而栗。距离太远,云凌只能依稀听得那妇人道:“那就有劳净慧你照顾了。”
话虽是客气话,可不知为何,经她的口中说出来,没来由地便会让人觉得身上一凛。净慧也不例外,平日作威作福的样子早已不见,点头哈腰地讨好道:“哎呀,您就放心吧,贫尼定然会尽职尽责,不会让您失望的!”
那妇人轻蔑一笑,转身正欲离去,然而却倏地站住,皱眉道:“那位如今可好?”
净慧原本只是唯唯诺诺,可听得这话,那张柿饼一样的脸竟突然由红变绿,显得极不自然。不过那妇人并未回身,所以也看不到净慧脸上的表情。
只听净慧匆忙掩饰道:“嗨,您问这话不是多余么,她还能如何?左不过是像条狗一样的活着。现在…现在去山中挑泉水了,您要见她,恐怕得等到天黑呢。”
那妇人皱一皱眉,更显得阴森可怖:“挑泉水?没有人跟着么?”
净慧听闻这话,似是得意非凡,谄媚笑道:“脚上挂着十几斤的大铁链子,何须人跟着呢!”
那妇人这才舒缓了神色,随意交代了几句便匆匆离去了。
然而云凌心中却是很不平静。这妇人虽然自己从未见过,不过她面上那副冷漠的神色,只属于深宫之中的女人!
但她们口中的“她”,又是谁?
“谁在那儿!”云凌正想得出神,净慧却突然发现了树后的影子,粗声吼道。
佩儿机警,连忙搀住云凌的手臂,老远嚷道:“净慧师太,烦您帮帮忙吧!小姐适才在山上不小心扭了脚踝,已然不能走路了,奴婢已经搀了一路了,此刻实在没有力气了!”
云凌听得这话,也忙顺着佩儿的话道:“是啊,师太,我走不了了!”
净慧前几日收了她们的好处,虽然仍是一副粗暴脾气,不过却也没有太过为难她们。不料此时听得她们二人的话,竟眉目间满是鄙夷,扯着嗓子便嚎道:“不中用的东西!才上山走了几步,便扭了脚踝,可真是废物!吃完睡睡完吃么,猪还能宰了剁肉,你们还能干什么!”
出家之人忌提荤腥,然而这净慧似是完全不把清规戒律放在眼中,这兰若寺的人个个儿都不似正经的佛家子弟。佩儿听得她说话这般难听,不禁一跺脚,急道:“你这姑子,怎么说话这般难听!我家小姐…”
“啪!”净慧已然挺着浑圆的膀子走到她二人身前,张手边给了佩儿一个耳光!
佩儿不过十二岁,那里抵得住净慧这粗厚的一掌,左边秀气的脸颊瞬间便高高肿起,一丝血迹顺着嘴角轻轻渗出。
“佩儿!”云凌怎料的净慧竟突然之间下此狠手,连忙将佩儿扶起,怒斥道:“你是出家之人,怎得这般不讲道理!”
然而净慧微微眯眼,望了一望云凌,竟突然冷笑道:“哟,刚才不是说脚扭了么,我怎么看不出来?”
云凌心中一沉,正欲寻个由头,然而净慧已经狠狠捏住了她的秀腕,让她不禁发出一声娇嗔。
“小蹄子,如今知道捡柴的苦了吧?还扭伤了脚踝,我看你分明是想躲懒!哼,如今便嫌苦了么?明日还有更苦的等着你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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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时山中浓雾散去,秋光直射下来,耀得漫山遍野顿时清亮了不少。虽然不知这到底是哪座山,不过倒也颇有气势,秋色秀丽。一大片松柏仍郁郁葱葱,挺拔俊秀,当真是一副好景色。
但两人哪里顾得看什么景,只边走边留意着周遭是否有人烟可寻。若是不能寻得下山的正确道路,即便是从兰若寺逃了出来,想来不是被抓回去,便是在这山中被活活饿死饿死。还记得前几日夜中常听得有野兽嚎叫,当真是吓人。是以她们还一路做着记号,若是未能找到路,还需按时归寺,总好过在山间喂狼。
可扫兴的是,这荒山野岭,哪里有得人烟。兰若寺也算是个不小的寺庙了,建在这等偏僻地方,连个香客都没有,却不知长年累月才能得到几个香火钱。
二人这几日本就吃得不好,昨夜又未用晚膳,此刻早已饿地肚子直叫。走山路又不比平常道路,崎岖陡峭,绵长蜿蜒,才走了没多远她们两个弱女子便已没了力气。二人无奈,只好随意寻了一些野果饱腹。可这山中果子苦涩难耐,味同嚼蜡,云凌才吃了没几口,竟从胃中吐出了酸水来。
佩儿一惊,好在山中有清泉,连忙取了些泉水来给云凌漱口。云凌的面色已蜡黄了不少,轻轻拍了一拍佩儿的手背,强颜笑道:“没事,佩儿。”
“小姐,只怕…只怕咱们是下不了山了。”佩儿嘟着嘴,已有泪花噙在眼眶之中。
“别说丧气话。”云凌安慰着她,“这才是第一日而已,哪里这样急,在兰若寺中多住几日也是无妨。他们还想慢慢折磨着咱们呢,不会想让咱们急着死的。”话虽如此,可是比起佩儿,云凌下山的愿望确是更为迫切。
因为在那遥远的东宫之中,还有人在等着她…
念及此处,云凌突然心神一动,道:“佩儿,你好好想想,那日我昏倒了之后,咱们在马车之中,你感觉上山的路有多远?”
佩儿偷偷抹了抹眼泪,仔细回想了一番,喃喃道:“原本是极平坦的路,可是后来便颠簸得很了,想来定是上山的路。从开始颠簸到了这寺庙之中,想来大抵有两个时辰之久呢。”
若是连马车要用两个时辰,那么二人徒步下山,恐怕便远不止两个时辰了。心中暗暗失落,不过转念一想,又喜道:“既然马车能上来,那么那路定然不是一条难以寻觅的野路。咱们寻着也不会那样难。”
佩儿一听,这才转忧为喜。歇了一小会儿,二人随意捡了写柴,探访下山之路无果,便沿着记号乖乖回到了兰若寺中了。
不料才一回寺,却远远望见净慧正对着一位中年妇人恭恭敬敬地说着什么,满脸谄媚讨好之色。云凌心念一动,忙拉着佩儿躲在了一棵树后。
那妇人约莫四十多岁,虽是一身平常农妇打扮,然而面上那冷漠的神色却让人瞧着不寒而栗。距离太远,云凌只能依稀听得那妇人道:“那就有劳净慧你照顾了。”
话虽是客气话,可不知为何,经她的口中说出来,没来由地便会让人觉得身上一凛。净慧也不例外,平日作威作福的样子早已不见,点头哈腰地讨好道:“哎呀,您就放心吧,贫尼定然会尽职尽责,不会让您失望的!”
那妇人轻蔑一笑,转身正欲离去,然而却倏地站住,皱眉道:“那位如今可好?”
净慧原本只是唯唯诺诺,可听得这话,那张柿饼一样的脸竟突然由红变绿,显得极不自然。不过那妇人并未回身,所以也看不到净慧脸上的表情。
只听净慧匆忙掩饰道:“嗨,您问这话不是多余么,她还能如何?左不过是像条狗一样的活着。现在…现在去山中挑泉水了,您要见她,恐怕得等到天黑呢。”
那妇人皱一皱眉,更显得阴森可怖:“挑泉水?没有人跟着么?”
净慧听闻这话,似是得意非凡,谄媚笑道:“脚上挂着十几斤的大铁链子,何须人跟着呢!”
那妇人这才舒缓了神色,随意交代了几句便匆匆离去了。
然而云凌心中却是很不平静。这妇人虽然自己从未见过,不过她面上那副冷漠的神色,只属于深宫之中的女人!
但她们口中的“她”,又是谁?
“谁在那儿!”云凌正想得出神,净慧却突然发现了树后的影子,粗声吼道。
佩儿机警,连忙搀住云凌的手臂,老远嚷道:“净慧师太,烦您帮帮忙吧!小姐适才在山上不小心扭了脚踝,已然不能走路了,奴婢已经搀了一路了,此刻实在没有力气了!”
云凌听得这话,也忙顺着佩儿的话道:“是啊,师太,我走不了了!”
净慧前几日收了她们的好处,虽然仍是一副粗暴脾气,不过却也没有太过为难她们。不料此时听得她们二人的话,竟眉目间满是鄙夷,扯着嗓子便嚎道:“不中用的东西!才上山走了几步,便扭了脚踝,可真是废物!吃完睡睡完吃么,猪还能宰了剁肉,你们还能干什么!”
出家之人忌提荤腥,然而这净慧似是完全不把清规戒律放在眼中,这兰若寺的人个个儿都不似正经的佛家子弟。佩儿听得她说话这般难听,不禁一跺脚,急道:“你这姑子,怎么说话这般难听!我家小姐…”
“啪!”净慧已然挺着浑圆的膀子走到她二人身前,张手边给了佩儿一个耳光!
佩儿不过十二岁,那里抵得住净慧这粗厚的一掌,左边秀气的脸颊瞬间便高高肿起,一丝血迹顺着嘴角轻轻渗出。
“佩儿!”云凌怎料的净慧竟突然之间下此狠手,连忙将佩儿扶起,怒斥道:“你是出家之人,怎得这般不讲道理!”
然而净慧微微眯眼,望了一望云凌,竟突然冷笑道:“哟,刚才不是说脚扭了么,我怎么看不出来?”
云凌心中一沉,正欲寻个由头,然而净慧已经狠狠捏住了她的秀腕,让她不禁发出一声娇嗔。
“小蹄子,如今知道捡柴的苦了吧?还扭伤了脚踝,我看你分明是想躲懒!哼,如今便嫌苦了么?明日还有更苦的等着你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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