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幽窗难映愁多少(一)
今日去宫中祝寿,来回皆是马车接送,自己也没动弹什么精神,可云凌仍觉得疲惫不已。这才刚刚过了黄昏的工夫,连晚膳还未来得及用,便要连眼睛都要睁不开了。
“累了么?”云凌正躺在榻上迷迷糊糊,半睡半醒之间,只觉得一只温暖的手掌正抚着自己细嫩的脸颊。
“嗯?”云凌微微睁眼,见是杨勇正坐在床前的软榻上,莞尔一笑。
其实多日以来,杨勇虽总宿在云涟殿,二人也时常聊上几句,却也都是在大殿之中。晚膳一过,云凌便回到自己的房间之中,或是做做女红,亦或是读读诗词。而杨勇呢,自从大婚次日之后,便未再踏入过这间屋子一步,只心甘情愿似的宿在云涟殿的偏房之中。而今日,杨勇有些心疼她,便连招呼也没打一声便进了门。
而云凌竟然也没有拒绝。
杨勇此刻只着了一身平常衣裳,身上也并未佩戴什么玉佩香囊,只像个平常男子一般。他的眉宇舒展,嘴上像个孩子一样挂着笑容,没来由的让云凌的心软了下来。
若是此刻的他,便是真实的他,那该有多好啊。想到此处,云凌微微一笑。
“你在笑什么?”杨勇发现云凌的嘴角竟挂了笑,心中更是欢喜得不行,眸子里也透着清亮,情波涟涟。
“啊?没,没什么。”云凌适才正处于沉思之中,猛然听到杨勇的声音,心中便像是乱撞的小兔子,慌得不行。想到自己还有些衣冠不整的躺着,云凌的脸瞬间便红得像熟透了的柿子一般,连忙手忙脚乱地想要起身。
“哎,这里就咱们两人,不用多礼,累了便歇着吧。”杨勇一扶云凌的肩膀,脸上仍是那副无邪的笑容,仿佛是一个平常丈夫对妻子般的关爱。他轻轻地抚着云凌头顶的墨发,眼底微微透着一丝歉疚:“今日,让你委屈了。母后她…一直这样。”
云凌本来并未明白过来委屈在何处,直到他提了独孤皇后,云凌才明白过来他指的是自己被独孤皇后言语讥讽刁难之事。
其实这等事情,自从得了赐婚旨意,云凌便已料想到了。宫中人心叵测,富贵荣华,恩宠雨露,无一不可让这些女人们失了原本的纯真慈爱之心。在这个四方的大兴宫中,女人们尊卑分明,生存规则便只能回到最原始的弱肉强食。像自己这般并不高贵的身份,若要生存,便是需要本事的。
这等女人间争风吃醋,相互为难之事,今日会有,明日还是会有,云凌自然也没将它视作委屈。只要自己活着一天,便是不可避免的。而自己能做的,便是想方设法,巧用计谋去躲避伤害,继续在宫中生存下去,而不是躲在这个男人怀中哭诉着心中委屈。
更何况,即便这个男人此刻疼爱自己,又能如何呢?自己又如何能得知,他此刻只是因为自己的容貌而怜惜自己,还是真的动了情意呢?即便有了情意,也难保会有变了的一天,便如自己与晋王杨广一般。既然情意之事如此靠不住,便不要去奢求妄想,更不该去试着依赖于他。
“殿下言重了。”想到此处,云凌淡淡道。
杨勇自然是发觉了她语气中的冷淡,一时之间倒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。适才自己的满腔欢喜此刻便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一般,连同整颗心脏都被冷却得忘记了跳动。“阿凌,我知道母后今日委屈了你。可无论如何,她毕竟是我的母后,我不能在众人面前与她为敌。阿凌,请你体谅我,母后若说了些什么难听的话,你便装作没听到,好不好?勇会尽力,一心护你周全。”
阿凌?
曾几何时,那个口中许着海誓山盟,说着要娶自己为妻的男子,也不过是称自己一声“云姑娘”而已。而这个相识不到两月的男子,这个朝夕相处却从未同寝共眠的夫君,竟对自己说了这样亲切的称呼。
曾几何时,那人说,广此生定然不负云姑娘。而今日,他的亲哥哥却说着,勇会一心护你周全。
即便外表装得多么坚强,口中再怎样说着情意侥幸,云凌也不能够否认,自己内心深处所期望着的,便是至真之情。
眼见杨勇此时误会,深不见底的眸子中透着凄凉之色,云凌也不再像适才那般冷漠,温和道:“殿下不必自责,云凌真的不委屈。”
杨勇这才微微放松了神色,宽慰道:“你这样识大体,勇很是感激。”说着有兀自叹道:“人在宫中,难免身不由己,真是苦了你。我有时候真的在想,当时求父皇下旨将你娶进东宫来,是不是做错了?”
这平平的一句话,却满满含着凄凉愧悔之意。云凌虽至今犹不知杨勇到底是为何看上了自己,可看他此刻的神情倒也不像作假,也不禁跟着心中酸楚。“殿下不必说这些。这是云凌的命数。”
云凌话一出口,杨勇更是心疼,连忙摆了摆手,“好了好了,咱们不说这等丧气的话了。今日母后让你跪了许久,膝上又疼了吧?”说着便一侧身,想要卷起云凌的裤腿。
“哎,殿下!”云凌连忙起身,想要阻止。毕竟,男女授受不亲。这杨勇虽已是自己名义上的丈夫,可自己心中却也还没将他当成夫君,自然是本能的反抗了。
杨勇倒是不意外,只坦然一笑:“我只是想看看你膝上的伤。”
他毕竟是没有恶意的。云凌点了点头,由着他看,只是在他手掌温柔触碰之时,还是忍不住痛轻轻嗔了一声。
杨勇的两条浓眉几乎是挤在了一起,咬牙切齿道:“都是元氏那个毒妇害你在先。今日又跪了这样久,恐怕还要再养上许多时日。”
提起元佩琳,云凌心中虽也恨,不过终究她才是太子正妃,自己不过是昭训之位而已。何况素闻独孤皇后宠爱元佩琳,今日她如此刁难自己,也未必不是以为自己抢了元佩琳的荣宠。毕竟,太子殿下宿在云涟殿的次数实在太多了。
看来自己若想在宫中生存下去,必要收敛锋芒,即便再怎么厌恶元佩琳,也不得不忍让些了。即便不能博得独孤皇后的好感,却也不能让自己成为她的眼中钉、肉中刺。
“殿下,云凌有一件事,不知…”
杨勇听到云凌竟有事求他,不禁欢喜:“你有什么事儿,勇一定替你办到。”
云凌无奈道:“云凌刚刚入宫,殿下一时新鲜也是有的,不过也不好总宿在云涟殿。若是白日无事,殿下想来用膳解闷,云凌自当欢迎。不过夜晚…还请殿下雨露均沾,尤其该多宠爱太子妃一些。”
杨勇的眸子瞬间黯淡了下来,脸色也变得铁青,似有怒气几乎要冲冠而出。然而他终究还是忍住了,只一言不发撂下了云凌的裤腿,一甩袖子回身便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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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累了么?”云凌正躺在榻上迷迷糊糊,半睡半醒之间,只觉得一只温暖的手掌正抚着自己细嫩的脸颊。
“嗯?”云凌微微睁眼,见是杨勇正坐在床前的软榻上,莞尔一笑。
其实多日以来,杨勇虽总宿在云涟殿,二人也时常聊上几句,却也都是在大殿之中。晚膳一过,云凌便回到自己的房间之中,或是做做女红,亦或是读读诗词。而杨勇呢,自从大婚次日之后,便未再踏入过这间屋子一步,只心甘情愿似的宿在云涟殿的偏房之中。而今日,杨勇有些心疼她,便连招呼也没打一声便进了门。
而云凌竟然也没有拒绝。
杨勇此刻只着了一身平常衣裳,身上也并未佩戴什么玉佩香囊,只像个平常男子一般。他的眉宇舒展,嘴上像个孩子一样挂着笑容,没来由的让云凌的心软了下来。
若是此刻的他,便是真实的他,那该有多好啊。想到此处,云凌微微一笑。
“你在笑什么?”杨勇发现云凌的嘴角竟挂了笑,心中更是欢喜得不行,眸子里也透着清亮,情波涟涟。
“啊?没,没什么。”云凌适才正处于沉思之中,猛然听到杨勇的声音,心中便像是乱撞的小兔子,慌得不行。想到自己还有些衣冠不整的躺着,云凌的脸瞬间便红得像熟透了的柿子一般,连忙手忙脚乱地想要起身。
“哎,这里就咱们两人,不用多礼,累了便歇着吧。”杨勇一扶云凌的肩膀,脸上仍是那副无邪的笑容,仿佛是一个平常丈夫对妻子般的关爱。他轻轻地抚着云凌头顶的墨发,眼底微微透着一丝歉疚:“今日,让你委屈了。母后她…一直这样。”
云凌本来并未明白过来委屈在何处,直到他提了独孤皇后,云凌才明白过来他指的是自己被独孤皇后言语讥讽刁难之事。
其实这等事情,自从得了赐婚旨意,云凌便已料想到了。宫中人心叵测,富贵荣华,恩宠雨露,无一不可让这些女人们失了原本的纯真慈爱之心。在这个四方的大兴宫中,女人们尊卑分明,生存规则便只能回到最原始的弱肉强食。像自己这般并不高贵的身份,若要生存,便是需要本事的。
这等女人间争风吃醋,相互为难之事,今日会有,明日还是会有,云凌自然也没将它视作委屈。只要自己活着一天,便是不可避免的。而自己能做的,便是想方设法,巧用计谋去躲避伤害,继续在宫中生存下去,而不是躲在这个男人怀中哭诉着心中委屈。
更何况,即便这个男人此刻疼爱自己,又能如何呢?自己又如何能得知,他此刻只是因为自己的容貌而怜惜自己,还是真的动了情意呢?即便有了情意,也难保会有变了的一天,便如自己与晋王杨广一般。既然情意之事如此靠不住,便不要去奢求妄想,更不该去试着依赖于他。
“殿下言重了。”想到此处,云凌淡淡道。
杨勇自然是发觉了她语气中的冷淡,一时之间倒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。适才自己的满腔欢喜此刻便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一般,连同整颗心脏都被冷却得忘记了跳动。“阿凌,我知道母后今日委屈了你。可无论如何,她毕竟是我的母后,我不能在众人面前与她为敌。阿凌,请你体谅我,母后若说了些什么难听的话,你便装作没听到,好不好?勇会尽力,一心护你周全。”
阿凌?
曾几何时,那个口中许着海誓山盟,说着要娶自己为妻的男子,也不过是称自己一声“云姑娘”而已。而这个相识不到两月的男子,这个朝夕相处却从未同寝共眠的夫君,竟对自己说了这样亲切的称呼。
曾几何时,那人说,广此生定然不负云姑娘。而今日,他的亲哥哥却说着,勇会一心护你周全。
即便外表装得多么坚强,口中再怎样说着情意侥幸,云凌也不能够否认,自己内心深处所期望着的,便是至真之情。
眼见杨勇此时误会,深不见底的眸子中透着凄凉之色,云凌也不再像适才那般冷漠,温和道:“殿下不必自责,云凌真的不委屈。”
杨勇这才微微放松了神色,宽慰道:“你这样识大体,勇很是感激。”说着有兀自叹道:“人在宫中,难免身不由己,真是苦了你。我有时候真的在想,当时求父皇下旨将你娶进东宫来,是不是做错了?”
这平平的一句话,却满满含着凄凉愧悔之意。云凌虽至今犹不知杨勇到底是为何看上了自己,可看他此刻的神情倒也不像作假,也不禁跟着心中酸楚。“殿下不必说这些。这是云凌的命数。”
云凌话一出口,杨勇更是心疼,连忙摆了摆手,“好了好了,咱们不说这等丧气的话了。今日母后让你跪了许久,膝上又疼了吧?”说着便一侧身,想要卷起云凌的裤腿。
“哎,殿下!”云凌连忙起身,想要阻止。毕竟,男女授受不亲。这杨勇虽已是自己名义上的丈夫,可自己心中却也还没将他当成夫君,自然是本能的反抗了。
杨勇倒是不意外,只坦然一笑:“我只是想看看你膝上的伤。”
他毕竟是没有恶意的。云凌点了点头,由着他看,只是在他手掌温柔触碰之时,还是忍不住痛轻轻嗔了一声。
杨勇的两条浓眉几乎是挤在了一起,咬牙切齿道:“都是元氏那个毒妇害你在先。今日又跪了这样久,恐怕还要再养上许多时日。”
提起元佩琳,云凌心中虽也恨,不过终究她才是太子正妃,自己不过是昭训之位而已。何况素闻独孤皇后宠爱元佩琳,今日她如此刁难自己,也未必不是以为自己抢了元佩琳的荣宠。毕竟,太子殿下宿在云涟殿的次数实在太多了。
看来自己若想在宫中生存下去,必要收敛锋芒,即便再怎么厌恶元佩琳,也不得不忍让些了。即便不能博得独孤皇后的好感,却也不能让自己成为她的眼中钉、肉中刺。
“殿下,云凌有一件事,不知…”
杨勇听到云凌竟有事求他,不禁欢喜:“你有什么事儿,勇一定替你办到。”
云凌无奈道:“云凌刚刚入宫,殿下一时新鲜也是有的,不过也不好总宿在云涟殿。若是白日无事,殿下想来用膳解闷,云凌自当欢迎。不过夜晚…还请殿下雨露均沾,尤其该多宠爱太子妃一些。”
杨勇的眸子瞬间黯淡了下来,脸色也变得铁青,似有怒气几乎要冲冠而出。然而他终究还是忍住了,只一言不发撂下了云凌的裤腿,一甩袖子回身便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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