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8章 第158章
第158章
外甥像舅……
这不是千古名言吗?
其实,这话完整的说来,该是生儿子像舅,生女儿像姑。只不过,赶巧的是,毓秀和甄珠都没有亲姑姑。
更巧的是,苗家四闺女,就是亲生的那四只,从性格来说老大像了爹,老二随了爷,老三像了奶,老四……随了她那缺德冒泡的亲妈。至于长相上,真正的老三老四,也就是甄珠和甄美,这俩倒是长得有七八分相似,可谁让她们从小就被认为是堂姐妹呢?长得像不是很正常的吗?哪怕她俩是自成一派的,跟家里其他人完全不像,那也没人怀疑过。
至于毓秀和来弟,这俩仔细看去,哪怕眉目之间并无相似,可起码这俩都是瘦瘦的,身形还是很相似的。
反正,在真相曝光之前,没有人怀疑过这些事儿。至少从相貌上,还真就没人往那方向去想。
可谁知,到了毓秀的儿子身上时……
这孩子呀,像极了他的亲舅舅。
本来,毓秀还真就没想到这一层,哪怕她早年间同甄家兄妹熟得很,可自打交换孩子的事情曝光后,她就有意识地在避开甄家人。仔细算下来,也就是上大学的头一年,她曾跟甄卓凡打过交道,但再往后,却是不曾碰面了。
更别提她这会儿都大学毕业、结婚怀孕,连孩子都生下来了。
甄家也好,甄卓凡也罢,对于毓秀而言,已经是过去了很久很久的事情了。
甚至若非提起这个事儿,她都忘了自己不是苗家的亲闺女了。毕竟,在她的认知里,她就是苗毓秀,苗家第三个闺女。
听到李桂芳这话,毓秀本能的一呆:“奶,奶是说,孩子像卓凡哥哥?”
李桂芳点了点头:“那可不?老话还是很有道理的,外甥像舅嘛!你爹就长得很像我娘家兄弟。”
“噢,原来是这样呀。”毓秀恍然大悟。
然后……
就没有然后了。
在毓秀看来,像就像呗。一则男孩子的长相也不是那么重要的,二则甄卓凡长得很好看啊!毓秀是对甄卓凡从未产生过丁点儿的男女之情,但哪怕是站在妹妹的角度来看,甄卓凡也长得很好看啊!
想当年在学校里,甄卓凡可是风云人物,连毓秀班上都有好几个女同学倾慕他。
这事儿吧,在毓秀这边是瞬间翻篇了,她压根就没往心里去,听过就算了。
可郝新明没办法翻篇啊!
他都懵了好嘛!
请问什么叫做他的儿子像极了甄卓凡?还有,这跟外甥像舅有个毛线关系啊?
等略微缓过神来之后,郝新明第一时间关上了病房的门。得亏这会儿病房里没人,毕竟那些来探望产妇和新生儿的亲戚们,看过以后也就离开了。
关上房门后,郝新明先狠狠的抹了一把脸,这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,一脸慎重的问道:“毓秀你刚才说的卓凡哥哥,是甄卓凡对吧?我大学的同学、你同村的老乡甄卓凡?”
毓秀立马点头,没有丝毫迟疑。
“可为什么我们的儿子会长得像甄卓凡?还有,奶那句‘外甥像舅’又是什么意思?甄卓凡不是你的老乡吗?”郝新明心里隐隐有个念头冒了出来,可他还是不敢相信。
“因为甄卓凡是我血缘上的亲哥哥。”毓秀迟疑了一下,快速的回头看向李桂芳,“奶你没跟他们说?”
李桂芳比她更懵:“我还以为你说了呢!不是,这种事情不是应该你跟小明说吗?”
郝新明:……
你俩商量出个所以然来了吗?能说了吗?
当然最后,郝新明还是得知了事情的原委。
他简直要疯!
诚然,他喜欢毓秀的确是喜欢她这个人,跟她是什么家庭出身丁点儿关系都没有。试想想,但凡他在意出身,还能找毓秀吗?苗家那个情况,说好听点儿是烈士之后,但他若真的喜欢这种家庭出身的,他姑嫁的就是军人啊!他表哥认识一堆军人之后,那才是真正的高干子弟。
所以说,他是真的一点儿也不在乎毓秀是什么出身。
可问题是,再怎么不在乎,乍一听到这般离奇的事情,他还是惊呆了。
说惊呆了都还好,他的脑子都快炸了!
“等等,让我先捋一捋这里头的情况。”郝新明整个人好似魂游天外一般,满脑子都是浆糊。
因为他从未见过甄珠此人,所以对这个跟毓秀交换了的女孩没有丁点儿概念。但这并不妨碍他恨对方。
“所以说,你的养母将自己的亲生女儿跟毓秀你交换了?你原本该是甄卓凡的亲妹妹,她把你从你的亲生父母处偷了过来,欺负你虐待你,却想让她亲闺女享福?那她和她的亲闺女呢?我是说交换的那个,死了没!”
哪怕不清楚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,在了解了大概情况后,郝新明也是满腹的怨愤。
凭什么?
那人凭什么占了他挚爱的毓秀的人生?
在他看来,用一个词就可以涵盖了,死不足惜!
毓秀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凶恶口气吓了一跳,下意识的说:“珠珠她……”
“她叫什么?哦,我知道了,甄珠对吧?我听甄卓凡提过。”郝新明这时想起来了,他曾经在刚认识甄卓凡时,也就是大一上学期吧,一次很偶然的机会,他看到了甄卓凡带在身上的照片。
直到今个儿,他还记得第一次看到那张照片时的惊艳,那是他第一次看到毓秀。同时,也是他第一次看到甄珠。
他还记得他当初问了甄卓凡,相片上的人是谁。那会儿,甄卓凡告诉他,是自己的妹妹以及妹妹的同学。
哪怕这事儿已经过去好些年了,可郝新明认为自己绝对不会听错甄卓凡说话时带着的情绪,尤其在提到妹妹的同学时,那明显的爱慕之情。
其实最初,郝新明认为合照里的那个胖子才是甄卓凡妹妹的同学,还觉得这人眼光真的很神奇。结果,问了之后才得知,漂亮的那个才是……
仅仅凭借一张照片,郝新明还真不会爱到死去活来。事实上,在这事儿过去后没两个月,他就将这桩事儿抛到了脑后。
如果不是两年后,毓秀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出现在了自己眼前,他压根就早已忘了当初那一眼的惊艳。
偏生,毓秀就这样出现了。
在郝新明的人生里,并没有什么兄弟妻不能欺这类的事儿。再说了,他跟甄卓凡只能算是同学和舍友,谈不上兄弟。也因此,他当时立马就找了借口打发走了甄卓凡,带着毓秀去新生报到。
自然,在初遇的短短时间里,他打听清楚了毓秀跟甄卓凡的关系。不是指兄妹不兄妹的,而是他清晰的感受到,毓秀对甄卓凡完全没有丝毫爱慕之情。
在当时,他以为是碰上郎有情妾无意,自然是没有丝毫愧疚感的发动了猛烈追求。
可如今仔细想想,那会儿毓秀的身世已经曝光了啊!她肯定对甄卓凡没有任何意思的,甚至于甄卓凡怕也是满心的尴尬,所以才会在他提出来要带毓秀去报道时,想也不想的就答应下来,并迅速离开了。
……
郝新明一面回忆着一面继续追问着他想要知道的事情。
毓秀本就无意隐瞒这些事情,她先前之所以完全不曾提到这些事儿,全然是因为她打从心底里将自己当成了苗家的女儿。既然对甄家毫无认同感,她当然也就不会主动提及了。
但如今是郝新明开口发问,她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。
而李桂芳则是单纯的出于愧疚了,她以为毓秀早就跟郝新明提过这些事情了。毕竟,无论从哪方面来看,这都是天大的事情,俩人都打算结婚了,这不是应该说的吗?
当下,在毓秀说话的间隙,李桂芳面带愧疚的道:“毓秀是不是也没告诉你她妈坐牢的事儿?就是,那其实不是她亲妈……”
“坐牢了?活该!”郝新明丁点儿不同情,还反问道,“判了几年?”
这题就有点儿超纲了。
李桂芳想啊想,可问题是,当初她勒令苗解放跟何小红离婚了,在离婚当时判决书还没下来呢。等判决书下来后……那她也不可能特地跑去何家问,你们家那俩闺女分别都判了多少年啊?
她是不怕事,那也没有欠到那份上啊!
“不记得了。反正好些年吧,十几年二十年这样的。”李桂芳随口说道,很快她又描补了一句,“反正我儿子跟她已经离婚了,她净身出户,甭管是孩子还是钱,都没她的份!”
离婚倒是好事儿,哪怕那人以后再找来,她有儿子的,自然指望不了闺女养老。退一步说,就算真的要指望闺女了,亲生的闺女那么多呢!
郝新明发狠的说道:“我和毓秀绝对绝对不会给她养老的!哪怕她出狱以后饿死冻死,我们也绝对不会出哪怕一分钱!”
李桂芳很是惊讶:“那是当然的,她都不是我们苗家人了。”
“那其他人呢?其他人得到了什么惩罚?”郝新明继续追问道。
“秀儿她二姨……哦哦,不对不对,反正就是那个何小梅啊,她也被判了好多年。”
毓秀小声的解释着,说何小红是她的养母,何小梅既是何小红的亲妹妹,又是当初接生的卫生所里的护士。
“你是在卫生所里出生的?怎的不去医院?”郝新明抓住了一个不是重点的重点,追问着。
这个问题,让毓秀怎么回答?
倒是李桂芳很是哭笑不得的道:“那个年代啊!那个年代谁家生孩子会去医院的?还不都是在家里生的?也就是毓秀她妈……哦哦,是何小红那黑心烂肠的!”
这个说法令郝新明十分满意,他微微点了点头。
李桂芳接着往下说:“就是那个黑心烂肠的半夜里起来上厕所,一不留神摔了一跤,羊水都流出来了,那会儿我也来不及去喊接生婆了,就赶紧让毓秀她爹把人往卫生所里送。来弟那会儿就是何小红自个儿跟她妹子去的卫生所了……”
见郝新明还是一脸的不悦,李桂芳也没了法子,只道:“这已经算是很好的了。生招娣和盼娣的时候,都是在家里的啊!”
考虑到这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,郝新明没在这个问题上多做停留,只径自问道:“那其他人呢?都受到惩罚了?”
还有什么人?
李桂芳就纳了闷了,何小红和何小梅都被判刑了啊,哪怕她记不起具体被判了多少年,可判重刑总归是真的。
见李桂芳不吭声了,郝新明索性把话挑明了:“我是说奶你另外那个亲孙女!就是那个甄珠……呸!她凭什么叫甄珠,假珠还差不多!”
“她怎么了?”李桂芳很迷茫的,甄珠的事情她倒是隐约知道一些,反正就是外出打工了,偶尔也会往家里寄点钱。不过,作为已经见过了世面的京市人,李桂芳才看不上那点儿钱。
“我是说,她就没受到惩罚?”
“惩罚?哦哦,她被退婚了。”
“就这样?”郝新明一脸的不敢置信,“她白占了毓秀这么多年的便宜,她亲妈差点儿害死了毓秀,她就没遭到什么报应?要我说,她死了也是应该的!”
这下,李桂芳不吭声了。
她是喜欢毓秀没错,可甄珠啊……
反正她不希望甄珠出啥事儿,哪怕不盼着甄珠好,也不会盼着人家出事啊!
这时,毓秀开了口:“新明你别这样,珠珠是我的朋友。再说这件事情跟她有什么关系呢?又不是她愿意被交换的。”
“她妈干了缺德的事儿,你说跟她没关系?”郝新明一脸的痛心疾首,“你呀,你就是太善良了!她妈做这些事情都是为了她,对她来说,这就是她的原罪!”
在李桂芳和毓秀的讲述之中,郝新明没听到何小红占了什么便宜。因此,在他看来,何小红做这些事情的根本原因不就是希望亲闺女得到幸福吗?
既如此,合该弄死甄珠,好叫何小红也尝一尝锥心之痛!
可惜,他说了不算。
“先不说她们,那你亲生父母那边……”
毓秀都没等郝新明把话说完,就立马摇头道:“我不会回去的,我只要我奶!”
“但是毓秀啊,你要明白父母对子女的爱,跟奶奶对孙女的爱是截然不同的……好好好,你不要回去,那咱就不回去。”眼见毓秀不高兴了,郝新明飞快的改口道,“那我问问你,就问问啊,你亲生父母那边……”
“我没有亲生父母,我就是苗家的亲闺女,是我奶的亲孙女!”毓秀很是坚决的表态。
“行行,那我是说,甄卓凡的父母就没什么说法?我就问问,问一下而已。”
毓秀想了想,摇头道:“什么说法?他们是希望我回去的,可我不愿意啊!”
“那然后呢?”郝新明极为不甘心的追问道。
“还有什么然后?”毓秀反问道。
郝新明差点儿没被这话给气吐血了。
敢情你亲闺女说不认,你们就干脆利索的说不认了?有这样当父母的吗?算一下真相曝光的时候,毓秀还没成年呢,一个小孩子说的话,还能当真啊?
“所以,那个甄珠还在甄家吗?”
“她外出打工了。”这话是李桂芳说的。
“跟甄家还有联系?”郝新明大概明白毓秀知晓的事情并不多,想想也是,她外出上大学了,每年也就回去一趟,村里的事情知道得不多也是正常的。
李桂芳点了点头:“会寄钱回来,应该也有信吧?我也不太清楚,这事儿到底是咱们老苗家理亏,就没往那头凑。”
郝新明心说,你们老苗家理亏,他的毓秀可没有半点儿理亏!
“毓秀,你做的对,像这种没心肝的父母不认也罢!”郝新明很快就调整了心情,“你是被换的那个,你本来就没错。真要说错的话,他们老甄家也不是什么好人。不然,好好的女儿居然让人给偷了?你说说,这得多不负责呢!”
毓秀很茫然的,她对甄家是没太多的感情,但说真的,也没有恶感的。相反,她还记得小时候经常去找甄卓凡和甄珠玩,甄卓凡会借书给她看,还会给她讲课教她新知识,至于甄珠每次看到她都会分好吃的给她吃……
犹豫了片刻,毓秀将这话说了出来。
郝新明再度痛心疾首:“毓秀你就是太善良了!你本来就是甄家的亲生女儿,借书?若是没有恶意交换那桩事儿,甄卓凡有的东西你全都有。更别提那个甄珠了,你说她请你吃东西?那些东西本来就都该是你的!”
“可珠珠又不知道……”
“她知不知道能改变事实吗?她这是在慷他人之慨!再说了,你说你每次过去,她都会分吃的给你?可你想过没有,她平时吃得更多!”
李桂芳猛点头,这话特别在意,甄珠啊,她吃得可多了,要不然也不能吃成了整个公社都出了名的胖子。
毓秀看看郝新明,又看看李桂芳,最终她被说服了:“那好吧。反正我也没想过再见到甄家人。”
郝新明皱着眉头:“所以,你上大学时,甄卓凡就已经知道你是他的亲妹妹了?他居然一点儿都没提,而且完全不关心你!”
李桂芳迟疑了一下,想说甄卓凡故意避开毓秀是有原因的,这不是他暗恋毓秀好多年嘛?可李桂芳不是毓秀,她考虑一下,到底还是没将这话说出口。
郝新明爱吃醋这事儿,李桂芳是知晓的。只是她一直觉得毓秀这孩子脑子缺根筋,又不可能跟其他男的有什么关系的,所以她就没当回事儿。
至于甄卓凡的那些旧事儿……
还是不提了吧。
哪怕没有提那桩事儿,郝新明还是气得不行,直呼老天不公。他对何家姐妹倒是没啥想法了,毕竟都已经进去了,还被判了重刑,怎么看都是得到了应有的惩罚。可甄珠呢?那个占了毓秀天大便宜的甄珠呢?
人在南方的甄珠,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,不明白到底是谁那么惦记她。
甭管怎么说,儿子像谁这个事儿,总算是有了答案。
之后不久,郝新明就对外宣称,他儿子长得像毓秀的兄弟。虽说他和毓秀结婚那会儿,苗家是来了人,可一则时间已经过去一年了,二则因为苗飞跃这人太木讷了,压根就没人关注他。
再说了,外甥像舅嘛……
这话是经得起推敲的,因此没有谁感觉意外。
包括郝家人。
郝妈很是看不上毓秀的娘家人,哪怕是会亲家时,也不曾在苗家人脸上多停留。再一个,毓秀就算在人情世故方面不太通透,不过郝妈却完全没有想过别的可能,毕竟毓秀看着就不像是能藏得住秘密的人。
考虑到这些情况,她孙子既不像她儿子也不像她儿媳,说是像亲舅舅……
没毛病啊!
郝妈一点儿也没多想,还生怕孙子受委屈,自己出钱请了个保姆,专门来照顾孙子。
问题在于,郝新明婚后买的那个房子太小了……呃,也不是特别小,但因为他们家不止有俩小口,还有老太太,再有一个保姆,以及现在新添的孩子,外加郝妈雇佣的保姆……
那绝对住不开啊!
好在,郝新明是个机灵的,他都没再买房子,而是租了楼下的房子。
让原先雇的那个保姆住楼下的房子去,再让孩子和郝妈请来照顾孩子的保姆也住到了楼下……
这下,住得开了。
郝妈差点儿没被气死!
回头跟二姑姐碰面的时候,就忍不住吐槽起郝新明的不靠谱:“……他倒是让那老太太住到楼下去啊!这像话吗?俩保姆一孩子住到楼下,虽说我这是熟人介绍的可靠保姆,可他们这心也太大了吧?一点儿也不担心保姆对孩子不好?万一哪天保姆把孩子偷走了,他们都不带发现的!”
“瞎想啥呢?都是知根知底的,又不是你上市场雇来的。”谢母只觉得这话扯淡,“别瞎操心了。还是说,你是打着让他们把孙子让你带的想法?”
“我……”郝妈没了言语。
见弟媳这般,谢母立马就明白了:“可别了吧,要是当儿子的非要你来带,那你是推脱不了的,但凡他没开口,你就千万不要主动提出来。惹人烦不说,还吃力不讨好。”
“可我想带孙子啊!”
“那就再等等,等孩子上幼儿园了,你可以帮着去接送嘛。”谢母给她出主意,“就算要开口,也不能是由你来开口的,记着点儿!”
郝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。
“对了,孩子啥时候办满月酒来着?你再给我说说。”
洗三那会儿没怎么大办,满月是肯定要上酒店大办一场的。不过,说是满月酒,也没得说非要卡在满月那天办酒的,像他们这些人家,多半亲戚都是有工作的,肯定得挑个周日办酒。
郝妈说了个日子,就在下个周日。
谢母心里有了数儿,等到了正日子,谢家这边有空的人都过去捧场了。谢母是特地想给娘家这边撑面子来的,谁让郝家这边人丁稀少呢?怎么着不能让自己娘家叫人看扁了。
而事实上,赶来参加满月酒的人还真不少,尤其郝新明自己就邀请了不少朋友。还有就是毓秀那边的同学和同事,不管怎么说,面子还是要给一个的,尤其京大那边,几乎人人都知道她嫁得好,但凡接到请帖的,都过来了。
吃满月酒是要给红包的,不过这年头并不流行包大红包。或许也有,但一般都是近亲。像同学同事之类的,多半包个一块钱的红包就行了,又因为郝家请客的地方是大酒店,这么算下来,一点儿也不亏,还能顺带见见世面。
谢母的几个儿子儿媳都来了,孙辈倒是没来,主要是怕太乱了,毕竟今个儿又不是只有亲戚在场的。
唯一让人觉得奇怪的是,宾客们都到场了,却不见郝新明的媳妇。
亲戚们不好催促,郝妈都快急死了,好不容易逮住了儿子,忙问道:“毓秀呢?她上哪儿去了?你媳妇怎么还不来?她要是真的找不到地儿,你不能去接接她?”
这个时候,郝妈也顾不上别的了,哪怕让儿子立马出去接人,也好过于到了饭点,还不见儿媳妇以及孩子的踪影。
事实上,李桂芳也不在场,只是郝妈没注意罢了。
郝新明毫不在意的摆摆手:“就快下来了。”
“下来?”郝妈不解的反问道,“什么下来?”
“我提前给他们在楼上开了个房啊!”郝新明一点儿也不觉得他这话能把他妈给气死,“毓秀和孩子,哦,还有毓秀她奶,孩子的保姆也在,妈你放心吧。”
放心???
放你他妈的心啊!!!
郝妈气沉丹田:“你赶紧让他们下来!”
行吧行吧,为了避免在这种大喜的日子里把亲妈气出个好歹来,郝新明不得不去接人。
好在,没过多久,人就都来了。
郝妈忍着满肚子的怨气,还得挤出笑容来应对宾客们,遇到好奇孩子的,还得让人瞧一眼。好在,来这里的宾客们也都是很有素质的,没人会提出过分的要求,一般也就凑近瞧了瞧,不会要求抱啊亲的。
稍片刻后,开席了。
开席后就更没人在意小婴儿了,会来的话,主要都还是冲着郝家的面子,又不是真的想看孩子的。当然,还是有人会好奇的。
谢母家的小儿媳妇……也就是郝新明的那位表嫂,很是好奇的凑过来看孩子,顺便跟毓秀说了阵话。
毓秀着实松了一口气。
天知道这些人里头,绝大多数她都不认识,哪怕是她的同学同事好了,也完全不熟啊,她都不知道郝新明请了那么多人过来。幸好,表嫂她还是很熟悉的。
“表嫂,你看我儿子可好看了,比他刚出生那会儿好看多了。”
“对,长得可真清秀。”表嫂笑着点了点头,只是随即又忍不住奇怪起来。满月的孩子虽说还没能完全长开,但对比刚出生那会儿还是有着很大变化的,要说刚出生时其实不太能看出来孩子像谁,那么如今仔细看去,就是基本上可以确定这孩子谁都不像了。
不过,表嫂显然没毓秀那般缺心眼,奇怪虽奇怪,却也不会没眼力劲儿的挑明了。
还是郝妈过来时看到了,心下一跳,忙主动开口道:“这孩子呀,也不知道咋长的,竟是不像爸也不像妈……你们猜猜他像谁?”
问是这么问的,但显然郝妈并不打算给任何人猜测的机会,万一真的摊上脑子缺根筋的人了呢?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吗?
她这话刚说完,连口气都顾不上喘,就立马接口道:“这孩子呀,像他舅!”
噢~原来是这样呀~
众宾客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,包括郝新明的表嫂也是如此。她还凑近仔细瞧了瞧,因为不记得毓秀的兄弟是啥模样了,因此她并未起疑,只笑着道:“那毓秀你兄弟长得不错吧?我家里可奇怪了,我大哥还好,二哥那长相我奶总说是爸妈对不住他,偏我小弟又俊得很……”
不过外甥像舅嘛,还是很有道理的。
表嫂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:“外甥像舅没错啊,是应该像舅舅的。”
郝妈背着人悄悄的松了一口气,这一篇总算是揭过去了。如今,只能祈求苗家人从此以后别再上京来了。
满月酒之后,还有百日宴,但这就没满月酒那般大办了。再往后则是周岁宴,很快一年时间就过去了。
这一年里,郝家是添丁进口了,远在乡下的苗家也发生了很多事儿。
因为李桂芳从毓秀大学毕业接她上京之后,就再也不曾离开过京市,自然也就对乡下苗家失去了掌控力。
李桂芳是不在意的,她觉得就苗解放那能耐,能折腾出什么事儿来呢?再一个,土地承包责任制早已推广开来,各家各户也已经分好了地,苗解放别的不行,种地的本事还是不小的。再说了,李桂芳也没做得那么绝,她几乎没带什么东西出门,也给苗解放留下了一些钱。
反正,在她看来,苗家就算没了自己,起码吃饱穿暖是没问题的。
真的吗?
事实上,问题大了去了。
因为通讯不便的缘故,哪怕他们是可以写信,但没人去写这玩意儿,也可以打电话给毓秀,可也没人去打。又因为李桂芳早先要照顾怀孕的毓秀,之后就算有保姆帮着照顾孩子,那她也没办法全然放下心来,总归得顾着一些的。
如此这般,在毓秀婚后到她的儿子满周岁,将近两年时间里,两边断了联系。
李桂芳是因为年岁本来就不轻了,加上她年轻时候还是吃了很多苦的,难免有些精力不济。最大的表现就是,她只能顾一头,甚至毓秀和孩子之间,她都没办法兼顾。至于乡下老家那头,她是真的有心无力了。
毓秀就……
她啥都没想起来。
婚前和婚后还是有区别的,就算她心再大,也不能否认生活还是发生了很大的变化。更别提她婚后不久就怀孕了,等生完孩子后,难免会被孩子牵扯住精力。
尤其是,她生完孩子三个月就去上学了。
她如今是研究生在读,另外还有一些助教的工作。再就是,她还是很希望能够再上一步的,因此拜托了表嫂帮她留意机会,看看有什么好机会能一起上的。
而彼时,已经是九二年了。
到暑假里,毓秀的儿子已经满一周岁了,而此时已是临近九二年巴塞罗那奥运会了。
毓秀本科念的是对外汉语专业,研究生则终于读了她心心念念的外语系。八八年的汉城奥运会她没赶上,到了九二年,但凡有机会她肯定是想出去看看的。
万幸的是,还真叫她抓住了机会,尽管只是当个随行的文字翻译,那也是极大的荣耀了。
等毓秀坐上飞机离开时,亲自去送机的李桂芳难掩激动之情,一回到家里就给村子里打了电话。
给村里打电话特别烦,因为得跟人家约好时间,先挂掉,等对方去喊了人,再算好时间打过去。这还是顺利的时候,若是摊上农忙时,人家还不一定帮你去喊,反正李桂芳是没这个面子的,她在村里老早就没了面子,即便有个考上了京大的孙女……
村里谁还不知道谁?哪个不知道是她李桂芳抢了人家甄老太的亲孙女?
也因此,李桂芳真的不爱往村里打电话,当然电话费贵也是一个原因,就算不用她掏钱,也不妨碍她嫌贵。
不过这一次,却是跟以往截然不同了。
毓秀啊,她去外国!还是坐飞机去的外国啊!
怀揣着激动的心情,李桂芳一听到电话被人接起,都顾不得对方是谁,她就忍不住叨逼开了:“我是李桂芳啊!苗光荣他婆娘啊!我家孙女毓秀她出息了!她坐飞机去外国了!给外国的领导人当翻译去了!你告诉解放一声,他闺女有出息了!”
对方一直想插嘴来着,就没找到机会。
直到李桂芳自个儿说完了,对方才终于逮着机会开口说:“解放他妈啊!你小孙女她离婚了!她离婚了你知道不?”
李桂芳:……
不,我不知道。
我什么都不知道,也什么都不想知道。
小孙女离婚了……
比起离婚这个事儿,她更好奇她小孙女啥时候结的婚。
似乎是她这边沉默得太久了,对方很大声的喂喂叫了起来,那嗓门就跟站在田埂这边喊对面田的人一般,饶是李桂芳已经满脑子发懵了,还是被他吓得差点儿将电话甩出去。
就听到那头扯着嗓门鬼叫道:“喂喂!喂!!解放他妈!光荣他婆娘!你小孙女啊!那个苗苗苗……苗美、苗美丽啊!这啥破名字,长得又不好看还非要叫什么美丽……就是那个你小孙女啊,她离婚了!她带着儿子回娘家住了!”
李桂芳一脸冷漠。
半晌,她才木着脸跟那头说:“你帮我找苗解放过来!让苗解放来听电话!”
对方倒是答应了,还答应得特别痛快,保证自己会跑着去喊人的,让她过五分钟再打来电话。
在挂掉电话的五分钟时间里,李桂芳整个人都是呈一种魂飞魄散的状态的。
五分钟后,她又打了过去。
这次倒是苗解放接电话了,他小心翼翼的说:“妈?”
“妈什么妈!老娘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才生下了你这个窝囊废!你说,你说那小兔崽子搞了什么?还离婚?还带着儿子回娘家住了?这都是啥玩意儿啊?她啥时候嫁出去的?我咋不知道啊?还生娃了……还离婚了……”
因为信息量实在是太大太大了,李桂芳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该吐槽哪个才好。
“就是……妈呀,咱们从京市回来,小美就相中了人,是在火车上认识的人,她就跟人走了。”
李桂芳一口血哽在嗓子眼里:“她!就!跟!人!走!了!”
“是啊,那人是省城人呢,咱们下火车后,她就没跟我们回家。这不是前几天啊,她抱着儿子回来了,说跟那人离婚了。她儿子吧,长得虎头虎脑的,都一岁了呢!”
李桂芳已经不想说话了,她什么都不想说了。
其实这么算下时间,很有可能甄美的儿子比毓秀的儿子都要大啊!事实确实如此,就是大也没大多少,同一年生的嘛!
苗解放还在那头逼逼着,说了家里的收成很好,说了政策很好,说了飞跃也已经在托人相看亲事了,等农忙结束就让他去相亲,说不定明年媳妇就进门了。又说反正家里的房子有的是,他打算搬到李桂芳原先那屋去住,把自己的屋和飞跃那间打通,再花点儿钱买些石灰粉把墙刷刷白,还有扯两块布……
“你给我闭嘴!”李桂芳越听越火大,“老四那个兔崽子呢?她现在住哪儿?”
“就住她原先那个屋啊!就是以前招娣盼娣她们住过的那屋啊!”苗解放一点儿也没觉得有问题,“那屋也不差啊,反正住他娘俩是足够的了。”
李桂芳又想吐血了:“她带着儿子回娘家住!你还真就让她住啊!你是怕老苗家还不够丢人现眼对不对?飞跃就快娶媳妇了,你还留你闺女……她还离婚了!!她还带着儿子回来了!!”
“那咋办?”苗解放仍然是那副怯弱的做派,哪怕没看到他那张脸,也完全能想象的出来他此时是怎样一副窝囊的模样。
只是一时间,李桂芳也没了主意。
严格来说,不是她没注意,而是鞭长莫及,远在京市的她,对于乡下老家发生的事情,已经是彻底的无力了。
没等她再度开口,苗解放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事儿一般,猛的一拍脑门,用力之大,连电话这边都能听到好大一声响了。
这边,李桂芳被吓了老大一跳:“咋了?你又咋了?”
就听到电话那头,苗解放充满了兴奋和激动的开口叫喊道:“对了对了!妈啊,来弟她考上大学了!来弟啊,她……唉,她现在不叫来弟了,她叫甄伶俐。”
李桂芳: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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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甥像舅……
这不是千古名言吗?
其实,这话完整的说来,该是生儿子像舅,生女儿像姑。只不过,赶巧的是,毓秀和甄珠都没有亲姑姑。
更巧的是,苗家四闺女,就是亲生的那四只,从性格来说老大像了爹,老二随了爷,老三像了奶,老四……随了她那缺德冒泡的亲妈。至于长相上,真正的老三老四,也就是甄珠和甄美,这俩倒是长得有七八分相似,可谁让她们从小就被认为是堂姐妹呢?长得像不是很正常的吗?哪怕她俩是自成一派的,跟家里其他人完全不像,那也没人怀疑过。
至于毓秀和来弟,这俩仔细看去,哪怕眉目之间并无相似,可起码这俩都是瘦瘦的,身形还是很相似的。
反正,在真相曝光之前,没有人怀疑过这些事儿。至少从相貌上,还真就没人往那方向去想。
可谁知,到了毓秀的儿子身上时……
这孩子呀,像极了他的亲舅舅。
本来,毓秀还真就没想到这一层,哪怕她早年间同甄家兄妹熟得很,可自打交换孩子的事情曝光后,她就有意识地在避开甄家人。仔细算下来,也就是上大学的头一年,她曾跟甄卓凡打过交道,但再往后,却是不曾碰面了。
更别提她这会儿都大学毕业、结婚怀孕,连孩子都生下来了。
甄家也好,甄卓凡也罢,对于毓秀而言,已经是过去了很久很久的事情了。
甚至若非提起这个事儿,她都忘了自己不是苗家的亲闺女了。毕竟,在她的认知里,她就是苗毓秀,苗家第三个闺女。
听到李桂芳这话,毓秀本能的一呆:“奶,奶是说,孩子像卓凡哥哥?”
李桂芳点了点头:“那可不?老话还是很有道理的,外甥像舅嘛!你爹就长得很像我娘家兄弟。”
“噢,原来是这样呀。”毓秀恍然大悟。
然后……
就没有然后了。
在毓秀看来,像就像呗。一则男孩子的长相也不是那么重要的,二则甄卓凡长得很好看啊!毓秀是对甄卓凡从未产生过丁点儿的男女之情,但哪怕是站在妹妹的角度来看,甄卓凡也长得很好看啊!
想当年在学校里,甄卓凡可是风云人物,连毓秀班上都有好几个女同学倾慕他。
这事儿吧,在毓秀这边是瞬间翻篇了,她压根就没往心里去,听过就算了。
可郝新明没办法翻篇啊!
他都懵了好嘛!
请问什么叫做他的儿子像极了甄卓凡?还有,这跟外甥像舅有个毛线关系啊?
等略微缓过神来之后,郝新明第一时间关上了病房的门。得亏这会儿病房里没人,毕竟那些来探望产妇和新生儿的亲戚们,看过以后也就离开了。
关上房门后,郝新明先狠狠的抹了一把脸,这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,一脸慎重的问道:“毓秀你刚才说的卓凡哥哥,是甄卓凡对吧?我大学的同学、你同村的老乡甄卓凡?”
毓秀立马点头,没有丝毫迟疑。
“可为什么我们的儿子会长得像甄卓凡?还有,奶那句‘外甥像舅’又是什么意思?甄卓凡不是你的老乡吗?”郝新明心里隐隐有个念头冒了出来,可他还是不敢相信。
“因为甄卓凡是我血缘上的亲哥哥。”毓秀迟疑了一下,快速的回头看向李桂芳,“奶你没跟他们说?”
李桂芳比她更懵:“我还以为你说了呢!不是,这种事情不是应该你跟小明说吗?”
郝新明:……
你俩商量出个所以然来了吗?能说了吗?
当然最后,郝新明还是得知了事情的原委。
他简直要疯!
诚然,他喜欢毓秀的确是喜欢她这个人,跟她是什么家庭出身丁点儿关系都没有。试想想,但凡他在意出身,还能找毓秀吗?苗家那个情况,说好听点儿是烈士之后,但他若真的喜欢这种家庭出身的,他姑嫁的就是军人啊!他表哥认识一堆军人之后,那才是真正的高干子弟。
所以说,他是真的一点儿也不在乎毓秀是什么出身。
可问题是,再怎么不在乎,乍一听到这般离奇的事情,他还是惊呆了。
说惊呆了都还好,他的脑子都快炸了!
“等等,让我先捋一捋这里头的情况。”郝新明整个人好似魂游天外一般,满脑子都是浆糊。
因为他从未见过甄珠此人,所以对这个跟毓秀交换了的女孩没有丁点儿概念。但这并不妨碍他恨对方。
“所以说,你的养母将自己的亲生女儿跟毓秀你交换了?你原本该是甄卓凡的亲妹妹,她把你从你的亲生父母处偷了过来,欺负你虐待你,却想让她亲闺女享福?那她和她的亲闺女呢?我是说交换的那个,死了没!”
哪怕不清楚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,在了解了大概情况后,郝新明也是满腹的怨愤。
凭什么?
那人凭什么占了他挚爱的毓秀的人生?
在他看来,用一个词就可以涵盖了,死不足惜!
毓秀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凶恶口气吓了一跳,下意识的说:“珠珠她……”
“她叫什么?哦,我知道了,甄珠对吧?我听甄卓凡提过。”郝新明这时想起来了,他曾经在刚认识甄卓凡时,也就是大一上学期吧,一次很偶然的机会,他看到了甄卓凡带在身上的照片。
直到今个儿,他还记得第一次看到那张照片时的惊艳,那是他第一次看到毓秀。同时,也是他第一次看到甄珠。
他还记得他当初问了甄卓凡,相片上的人是谁。那会儿,甄卓凡告诉他,是自己的妹妹以及妹妹的同学。
哪怕这事儿已经过去好些年了,可郝新明认为自己绝对不会听错甄卓凡说话时带着的情绪,尤其在提到妹妹的同学时,那明显的爱慕之情。
其实最初,郝新明认为合照里的那个胖子才是甄卓凡妹妹的同学,还觉得这人眼光真的很神奇。结果,问了之后才得知,漂亮的那个才是……
仅仅凭借一张照片,郝新明还真不会爱到死去活来。事实上,在这事儿过去后没两个月,他就将这桩事儿抛到了脑后。
如果不是两年后,毓秀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出现在了自己眼前,他压根就早已忘了当初那一眼的惊艳。
偏生,毓秀就这样出现了。
在郝新明的人生里,并没有什么兄弟妻不能欺这类的事儿。再说了,他跟甄卓凡只能算是同学和舍友,谈不上兄弟。也因此,他当时立马就找了借口打发走了甄卓凡,带着毓秀去新生报到。
自然,在初遇的短短时间里,他打听清楚了毓秀跟甄卓凡的关系。不是指兄妹不兄妹的,而是他清晰的感受到,毓秀对甄卓凡完全没有丝毫爱慕之情。
在当时,他以为是碰上郎有情妾无意,自然是没有丝毫愧疚感的发动了猛烈追求。
可如今仔细想想,那会儿毓秀的身世已经曝光了啊!她肯定对甄卓凡没有任何意思的,甚至于甄卓凡怕也是满心的尴尬,所以才会在他提出来要带毓秀去报道时,想也不想的就答应下来,并迅速离开了。
……
郝新明一面回忆着一面继续追问着他想要知道的事情。
毓秀本就无意隐瞒这些事情,她先前之所以完全不曾提到这些事儿,全然是因为她打从心底里将自己当成了苗家的女儿。既然对甄家毫无认同感,她当然也就不会主动提及了。
但如今是郝新明开口发问,她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。
而李桂芳则是单纯的出于愧疚了,她以为毓秀早就跟郝新明提过这些事情了。毕竟,无论从哪方面来看,这都是天大的事情,俩人都打算结婚了,这不是应该说的吗?
当下,在毓秀说话的间隙,李桂芳面带愧疚的道:“毓秀是不是也没告诉你她妈坐牢的事儿?就是,那其实不是她亲妈……”
“坐牢了?活该!”郝新明丁点儿不同情,还反问道,“判了几年?”
这题就有点儿超纲了。
李桂芳想啊想,可问题是,当初她勒令苗解放跟何小红离婚了,在离婚当时判决书还没下来呢。等判决书下来后……那她也不可能特地跑去何家问,你们家那俩闺女分别都判了多少年啊?
她是不怕事,那也没有欠到那份上啊!
“不记得了。反正好些年吧,十几年二十年这样的。”李桂芳随口说道,很快她又描补了一句,“反正我儿子跟她已经离婚了,她净身出户,甭管是孩子还是钱,都没她的份!”
离婚倒是好事儿,哪怕那人以后再找来,她有儿子的,自然指望不了闺女养老。退一步说,就算真的要指望闺女了,亲生的闺女那么多呢!
郝新明发狠的说道:“我和毓秀绝对绝对不会给她养老的!哪怕她出狱以后饿死冻死,我们也绝对不会出哪怕一分钱!”
李桂芳很是惊讶:“那是当然的,她都不是我们苗家人了。”
“那其他人呢?其他人得到了什么惩罚?”郝新明继续追问道。
“秀儿她二姨……哦哦,不对不对,反正就是那个何小梅啊,她也被判了好多年。”
毓秀小声的解释着,说何小红是她的养母,何小梅既是何小红的亲妹妹,又是当初接生的卫生所里的护士。
“你是在卫生所里出生的?怎的不去医院?”郝新明抓住了一个不是重点的重点,追问着。
这个问题,让毓秀怎么回答?
倒是李桂芳很是哭笑不得的道:“那个年代啊!那个年代谁家生孩子会去医院的?还不都是在家里生的?也就是毓秀她妈……哦哦,是何小红那黑心烂肠的!”
这个说法令郝新明十分满意,他微微点了点头。
李桂芳接着往下说:“就是那个黑心烂肠的半夜里起来上厕所,一不留神摔了一跤,羊水都流出来了,那会儿我也来不及去喊接生婆了,就赶紧让毓秀她爹把人往卫生所里送。来弟那会儿就是何小红自个儿跟她妹子去的卫生所了……”
见郝新明还是一脸的不悦,李桂芳也没了法子,只道:“这已经算是很好的了。生招娣和盼娣的时候,都是在家里的啊!”
考虑到这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,郝新明没在这个问题上多做停留,只径自问道:“那其他人呢?都受到惩罚了?”
还有什么人?
李桂芳就纳了闷了,何小红和何小梅都被判刑了啊,哪怕她记不起具体被判了多少年,可判重刑总归是真的。
见李桂芳不吭声了,郝新明索性把话挑明了:“我是说奶你另外那个亲孙女!就是那个甄珠……呸!她凭什么叫甄珠,假珠还差不多!”
“她怎么了?”李桂芳很迷茫的,甄珠的事情她倒是隐约知道一些,反正就是外出打工了,偶尔也会往家里寄点钱。不过,作为已经见过了世面的京市人,李桂芳才看不上那点儿钱。
“我是说,她就没受到惩罚?”
“惩罚?哦哦,她被退婚了。”
“就这样?”郝新明一脸的不敢置信,“她白占了毓秀这么多年的便宜,她亲妈差点儿害死了毓秀,她就没遭到什么报应?要我说,她死了也是应该的!”
这下,李桂芳不吭声了。
她是喜欢毓秀没错,可甄珠啊……
反正她不希望甄珠出啥事儿,哪怕不盼着甄珠好,也不会盼着人家出事啊!
这时,毓秀开了口:“新明你别这样,珠珠是我的朋友。再说这件事情跟她有什么关系呢?又不是她愿意被交换的。”
“她妈干了缺德的事儿,你说跟她没关系?”郝新明一脸的痛心疾首,“你呀,你就是太善良了!她妈做这些事情都是为了她,对她来说,这就是她的原罪!”
在李桂芳和毓秀的讲述之中,郝新明没听到何小红占了什么便宜。因此,在他看来,何小红做这些事情的根本原因不就是希望亲闺女得到幸福吗?
既如此,合该弄死甄珠,好叫何小红也尝一尝锥心之痛!
可惜,他说了不算。
“先不说她们,那你亲生父母那边……”
毓秀都没等郝新明把话说完,就立马摇头道:“我不会回去的,我只要我奶!”
“但是毓秀啊,你要明白父母对子女的爱,跟奶奶对孙女的爱是截然不同的……好好好,你不要回去,那咱就不回去。”眼见毓秀不高兴了,郝新明飞快的改口道,“那我问问你,就问问啊,你亲生父母那边……”
“我没有亲生父母,我就是苗家的亲闺女,是我奶的亲孙女!”毓秀很是坚决的表态。
“行行,那我是说,甄卓凡的父母就没什么说法?我就问问,问一下而已。”
毓秀想了想,摇头道:“什么说法?他们是希望我回去的,可我不愿意啊!”
“那然后呢?”郝新明极为不甘心的追问道。
“还有什么然后?”毓秀反问道。
郝新明差点儿没被这话给气吐血了。
敢情你亲闺女说不认,你们就干脆利索的说不认了?有这样当父母的吗?算一下真相曝光的时候,毓秀还没成年呢,一个小孩子说的话,还能当真啊?
“所以,那个甄珠还在甄家吗?”
“她外出打工了。”这话是李桂芳说的。
“跟甄家还有联系?”郝新明大概明白毓秀知晓的事情并不多,想想也是,她外出上大学了,每年也就回去一趟,村里的事情知道得不多也是正常的。
李桂芳点了点头:“会寄钱回来,应该也有信吧?我也不太清楚,这事儿到底是咱们老苗家理亏,就没往那头凑。”
郝新明心说,你们老苗家理亏,他的毓秀可没有半点儿理亏!
“毓秀,你做的对,像这种没心肝的父母不认也罢!”郝新明很快就调整了心情,“你是被换的那个,你本来就没错。真要说错的话,他们老甄家也不是什么好人。不然,好好的女儿居然让人给偷了?你说说,这得多不负责呢!”
毓秀很茫然的,她对甄家是没太多的感情,但说真的,也没有恶感的。相反,她还记得小时候经常去找甄卓凡和甄珠玩,甄卓凡会借书给她看,还会给她讲课教她新知识,至于甄珠每次看到她都会分好吃的给她吃……
犹豫了片刻,毓秀将这话说了出来。
郝新明再度痛心疾首:“毓秀你就是太善良了!你本来就是甄家的亲生女儿,借书?若是没有恶意交换那桩事儿,甄卓凡有的东西你全都有。更别提那个甄珠了,你说她请你吃东西?那些东西本来就都该是你的!”
“可珠珠又不知道……”
“她知不知道能改变事实吗?她这是在慷他人之慨!再说了,你说你每次过去,她都会分吃的给你?可你想过没有,她平时吃得更多!”
李桂芳猛点头,这话特别在意,甄珠啊,她吃得可多了,要不然也不能吃成了整个公社都出了名的胖子。
毓秀看看郝新明,又看看李桂芳,最终她被说服了:“那好吧。反正我也没想过再见到甄家人。”
郝新明皱着眉头:“所以,你上大学时,甄卓凡就已经知道你是他的亲妹妹了?他居然一点儿都没提,而且完全不关心你!”
李桂芳迟疑了一下,想说甄卓凡故意避开毓秀是有原因的,这不是他暗恋毓秀好多年嘛?可李桂芳不是毓秀,她考虑一下,到底还是没将这话说出口。
郝新明爱吃醋这事儿,李桂芳是知晓的。只是她一直觉得毓秀这孩子脑子缺根筋,又不可能跟其他男的有什么关系的,所以她就没当回事儿。
至于甄卓凡的那些旧事儿……
还是不提了吧。
哪怕没有提那桩事儿,郝新明还是气得不行,直呼老天不公。他对何家姐妹倒是没啥想法了,毕竟都已经进去了,还被判了重刑,怎么看都是得到了应有的惩罚。可甄珠呢?那个占了毓秀天大便宜的甄珠呢?
人在南方的甄珠,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,不明白到底是谁那么惦记她。
甭管怎么说,儿子像谁这个事儿,总算是有了答案。
之后不久,郝新明就对外宣称,他儿子长得像毓秀的兄弟。虽说他和毓秀结婚那会儿,苗家是来了人,可一则时间已经过去一年了,二则因为苗飞跃这人太木讷了,压根就没人关注他。
再说了,外甥像舅嘛……
这话是经得起推敲的,因此没有谁感觉意外。
包括郝家人。
郝妈很是看不上毓秀的娘家人,哪怕是会亲家时,也不曾在苗家人脸上多停留。再一个,毓秀就算在人情世故方面不太通透,不过郝妈却完全没有想过别的可能,毕竟毓秀看着就不像是能藏得住秘密的人。
考虑到这些情况,她孙子既不像她儿子也不像她儿媳,说是像亲舅舅……
没毛病啊!
郝妈一点儿也没多想,还生怕孙子受委屈,自己出钱请了个保姆,专门来照顾孙子。
问题在于,郝新明婚后买的那个房子太小了……呃,也不是特别小,但因为他们家不止有俩小口,还有老太太,再有一个保姆,以及现在新添的孩子,外加郝妈雇佣的保姆……
那绝对住不开啊!
好在,郝新明是个机灵的,他都没再买房子,而是租了楼下的房子。
让原先雇的那个保姆住楼下的房子去,再让孩子和郝妈请来照顾孩子的保姆也住到了楼下……
这下,住得开了。
郝妈差点儿没被气死!
回头跟二姑姐碰面的时候,就忍不住吐槽起郝新明的不靠谱:“……他倒是让那老太太住到楼下去啊!这像话吗?俩保姆一孩子住到楼下,虽说我这是熟人介绍的可靠保姆,可他们这心也太大了吧?一点儿也不担心保姆对孩子不好?万一哪天保姆把孩子偷走了,他们都不带发现的!”
“瞎想啥呢?都是知根知底的,又不是你上市场雇来的。”谢母只觉得这话扯淡,“别瞎操心了。还是说,你是打着让他们把孙子让你带的想法?”
“我……”郝妈没了言语。
见弟媳这般,谢母立马就明白了:“可别了吧,要是当儿子的非要你来带,那你是推脱不了的,但凡他没开口,你就千万不要主动提出来。惹人烦不说,还吃力不讨好。”
“可我想带孙子啊!”
“那就再等等,等孩子上幼儿园了,你可以帮着去接送嘛。”谢母给她出主意,“就算要开口,也不能是由你来开口的,记着点儿!”
郝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。
“对了,孩子啥时候办满月酒来着?你再给我说说。”
洗三那会儿没怎么大办,满月是肯定要上酒店大办一场的。不过,说是满月酒,也没得说非要卡在满月那天办酒的,像他们这些人家,多半亲戚都是有工作的,肯定得挑个周日办酒。
郝妈说了个日子,就在下个周日。
谢母心里有了数儿,等到了正日子,谢家这边有空的人都过去捧场了。谢母是特地想给娘家这边撑面子来的,谁让郝家这边人丁稀少呢?怎么着不能让自己娘家叫人看扁了。
而事实上,赶来参加满月酒的人还真不少,尤其郝新明自己就邀请了不少朋友。还有就是毓秀那边的同学和同事,不管怎么说,面子还是要给一个的,尤其京大那边,几乎人人都知道她嫁得好,但凡接到请帖的,都过来了。
吃满月酒是要给红包的,不过这年头并不流行包大红包。或许也有,但一般都是近亲。像同学同事之类的,多半包个一块钱的红包就行了,又因为郝家请客的地方是大酒店,这么算下来,一点儿也不亏,还能顺带见见世面。
谢母的几个儿子儿媳都来了,孙辈倒是没来,主要是怕太乱了,毕竟今个儿又不是只有亲戚在场的。
唯一让人觉得奇怪的是,宾客们都到场了,却不见郝新明的媳妇。
亲戚们不好催促,郝妈都快急死了,好不容易逮住了儿子,忙问道:“毓秀呢?她上哪儿去了?你媳妇怎么还不来?她要是真的找不到地儿,你不能去接接她?”
这个时候,郝妈也顾不上别的了,哪怕让儿子立马出去接人,也好过于到了饭点,还不见儿媳妇以及孩子的踪影。
事实上,李桂芳也不在场,只是郝妈没注意罢了。
郝新明毫不在意的摆摆手:“就快下来了。”
“下来?”郝妈不解的反问道,“什么下来?”
“我提前给他们在楼上开了个房啊!”郝新明一点儿也不觉得他这话能把他妈给气死,“毓秀和孩子,哦,还有毓秀她奶,孩子的保姆也在,妈你放心吧。”
放心???
放你他妈的心啊!!!
郝妈气沉丹田:“你赶紧让他们下来!”
行吧行吧,为了避免在这种大喜的日子里把亲妈气出个好歹来,郝新明不得不去接人。
好在,没过多久,人就都来了。
郝妈忍着满肚子的怨气,还得挤出笑容来应对宾客们,遇到好奇孩子的,还得让人瞧一眼。好在,来这里的宾客们也都是很有素质的,没人会提出过分的要求,一般也就凑近瞧了瞧,不会要求抱啊亲的。
稍片刻后,开席了。
开席后就更没人在意小婴儿了,会来的话,主要都还是冲着郝家的面子,又不是真的想看孩子的。当然,还是有人会好奇的。
谢母家的小儿媳妇……也就是郝新明的那位表嫂,很是好奇的凑过来看孩子,顺便跟毓秀说了阵话。
毓秀着实松了一口气。
天知道这些人里头,绝大多数她都不认识,哪怕是她的同学同事好了,也完全不熟啊,她都不知道郝新明请了那么多人过来。幸好,表嫂她还是很熟悉的。
“表嫂,你看我儿子可好看了,比他刚出生那会儿好看多了。”
“对,长得可真清秀。”表嫂笑着点了点头,只是随即又忍不住奇怪起来。满月的孩子虽说还没能完全长开,但对比刚出生那会儿还是有着很大变化的,要说刚出生时其实不太能看出来孩子像谁,那么如今仔细看去,就是基本上可以确定这孩子谁都不像了。
不过,表嫂显然没毓秀那般缺心眼,奇怪虽奇怪,却也不会没眼力劲儿的挑明了。
还是郝妈过来时看到了,心下一跳,忙主动开口道:“这孩子呀,也不知道咋长的,竟是不像爸也不像妈……你们猜猜他像谁?”
问是这么问的,但显然郝妈并不打算给任何人猜测的机会,万一真的摊上脑子缺根筋的人了呢?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吗?
她这话刚说完,连口气都顾不上喘,就立马接口道:“这孩子呀,像他舅!”
噢~原来是这样呀~
众宾客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,包括郝新明的表嫂也是如此。她还凑近仔细瞧了瞧,因为不记得毓秀的兄弟是啥模样了,因此她并未起疑,只笑着道:“那毓秀你兄弟长得不错吧?我家里可奇怪了,我大哥还好,二哥那长相我奶总说是爸妈对不住他,偏我小弟又俊得很……”
不过外甥像舅嘛,还是很有道理的。
表嫂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:“外甥像舅没错啊,是应该像舅舅的。”
郝妈背着人悄悄的松了一口气,这一篇总算是揭过去了。如今,只能祈求苗家人从此以后别再上京来了。
满月酒之后,还有百日宴,但这就没满月酒那般大办了。再往后则是周岁宴,很快一年时间就过去了。
这一年里,郝家是添丁进口了,远在乡下的苗家也发生了很多事儿。
因为李桂芳从毓秀大学毕业接她上京之后,就再也不曾离开过京市,自然也就对乡下苗家失去了掌控力。
李桂芳是不在意的,她觉得就苗解放那能耐,能折腾出什么事儿来呢?再一个,土地承包责任制早已推广开来,各家各户也已经分好了地,苗解放别的不行,种地的本事还是不小的。再说了,李桂芳也没做得那么绝,她几乎没带什么东西出门,也给苗解放留下了一些钱。
反正,在她看来,苗家就算没了自己,起码吃饱穿暖是没问题的。
真的吗?
事实上,问题大了去了。
因为通讯不便的缘故,哪怕他们是可以写信,但没人去写这玩意儿,也可以打电话给毓秀,可也没人去打。又因为李桂芳早先要照顾怀孕的毓秀,之后就算有保姆帮着照顾孩子,那她也没办法全然放下心来,总归得顾着一些的。
如此这般,在毓秀婚后到她的儿子满周岁,将近两年时间里,两边断了联系。
李桂芳是因为年岁本来就不轻了,加上她年轻时候还是吃了很多苦的,难免有些精力不济。最大的表现就是,她只能顾一头,甚至毓秀和孩子之间,她都没办法兼顾。至于乡下老家那头,她是真的有心无力了。
毓秀就……
她啥都没想起来。
婚前和婚后还是有区别的,就算她心再大,也不能否认生活还是发生了很大的变化。更别提她婚后不久就怀孕了,等生完孩子后,难免会被孩子牵扯住精力。
尤其是,她生完孩子三个月就去上学了。
她如今是研究生在读,另外还有一些助教的工作。再就是,她还是很希望能够再上一步的,因此拜托了表嫂帮她留意机会,看看有什么好机会能一起上的。
而彼时,已经是九二年了。
到暑假里,毓秀的儿子已经满一周岁了,而此时已是临近九二年巴塞罗那奥运会了。
毓秀本科念的是对外汉语专业,研究生则终于读了她心心念念的外语系。八八年的汉城奥运会她没赶上,到了九二年,但凡有机会她肯定是想出去看看的。
万幸的是,还真叫她抓住了机会,尽管只是当个随行的文字翻译,那也是极大的荣耀了。
等毓秀坐上飞机离开时,亲自去送机的李桂芳难掩激动之情,一回到家里就给村子里打了电话。
给村里打电话特别烦,因为得跟人家约好时间,先挂掉,等对方去喊了人,再算好时间打过去。这还是顺利的时候,若是摊上农忙时,人家还不一定帮你去喊,反正李桂芳是没这个面子的,她在村里老早就没了面子,即便有个考上了京大的孙女……
村里谁还不知道谁?哪个不知道是她李桂芳抢了人家甄老太的亲孙女?
也因此,李桂芳真的不爱往村里打电话,当然电话费贵也是一个原因,就算不用她掏钱,也不妨碍她嫌贵。
不过这一次,却是跟以往截然不同了。
毓秀啊,她去外国!还是坐飞机去的外国啊!
怀揣着激动的心情,李桂芳一听到电话被人接起,都顾不得对方是谁,她就忍不住叨逼开了:“我是李桂芳啊!苗光荣他婆娘啊!我家孙女毓秀她出息了!她坐飞机去外国了!给外国的领导人当翻译去了!你告诉解放一声,他闺女有出息了!”
对方一直想插嘴来着,就没找到机会。
直到李桂芳自个儿说完了,对方才终于逮着机会开口说:“解放他妈啊!你小孙女她离婚了!她离婚了你知道不?”
李桂芳:……
不,我不知道。
我什么都不知道,也什么都不想知道。
小孙女离婚了……
比起离婚这个事儿,她更好奇她小孙女啥时候结的婚。
似乎是她这边沉默得太久了,对方很大声的喂喂叫了起来,那嗓门就跟站在田埂这边喊对面田的人一般,饶是李桂芳已经满脑子发懵了,还是被他吓得差点儿将电话甩出去。
就听到那头扯着嗓门鬼叫道:“喂喂!喂!!解放他妈!光荣他婆娘!你小孙女啊!那个苗苗苗……苗美、苗美丽啊!这啥破名字,长得又不好看还非要叫什么美丽……就是那个你小孙女啊,她离婚了!她带着儿子回娘家住了!”
李桂芳一脸冷漠。
半晌,她才木着脸跟那头说:“你帮我找苗解放过来!让苗解放来听电话!”
对方倒是答应了,还答应得特别痛快,保证自己会跑着去喊人的,让她过五分钟再打来电话。
在挂掉电话的五分钟时间里,李桂芳整个人都是呈一种魂飞魄散的状态的。
五分钟后,她又打了过去。
这次倒是苗解放接电话了,他小心翼翼的说:“妈?”
“妈什么妈!老娘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才生下了你这个窝囊废!你说,你说那小兔崽子搞了什么?还离婚?还带着儿子回娘家住了?这都是啥玩意儿啊?她啥时候嫁出去的?我咋不知道啊?还生娃了……还离婚了……”
因为信息量实在是太大太大了,李桂芳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该吐槽哪个才好。
“就是……妈呀,咱们从京市回来,小美就相中了人,是在火车上认识的人,她就跟人走了。”
李桂芳一口血哽在嗓子眼里:“她!就!跟!人!走!了!”
“是啊,那人是省城人呢,咱们下火车后,她就没跟我们回家。这不是前几天啊,她抱着儿子回来了,说跟那人离婚了。她儿子吧,长得虎头虎脑的,都一岁了呢!”
李桂芳已经不想说话了,她什么都不想说了。
其实这么算下时间,很有可能甄美的儿子比毓秀的儿子都要大啊!事实确实如此,就是大也没大多少,同一年生的嘛!
苗解放还在那头逼逼着,说了家里的收成很好,说了政策很好,说了飞跃也已经在托人相看亲事了,等农忙结束就让他去相亲,说不定明年媳妇就进门了。又说反正家里的房子有的是,他打算搬到李桂芳原先那屋去住,把自己的屋和飞跃那间打通,再花点儿钱买些石灰粉把墙刷刷白,还有扯两块布……
“你给我闭嘴!”李桂芳越听越火大,“老四那个兔崽子呢?她现在住哪儿?”
“就住她原先那个屋啊!就是以前招娣盼娣她们住过的那屋啊!”苗解放一点儿也没觉得有问题,“那屋也不差啊,反正住他娘俩是足够的了。”
李桂芳又想吐血了:“她带着儿子回娘家住!你还真就让她住啊!你是怕老苗家还不够丢人现眼对不对?飞跃就快娶媳妇了,你还留你闺女……她还离婚了!!她还带着儿子回来了!!”
“那咋办?”苗解放仍然是那副怯弱的做派,哪怕没看到他那张脸,也完全能想象的出来他此时是怎样一副窝囊的模样。
只是一时间,李桂芳也没了主意。
严格来说,不是她没注意,而是鞭长莫及,远在京市的她,对于乡下老家发生的事情,已经是彻底的无力了。
没等她再度开口,苗解放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事儿一般,猛的一拍脑门,用力之大,连电话这边都能听到好大一声响了。
这边,李桂芳被吓了老大一跳:“咋了?你又咋了?”
就听到电话那头,苗解放充满了兴奋和激动的开口叫喊道:“对了对了!妈啊,来弟她考上大学了!来弟啊,她……唉,她现在不叫来弟了,她叫甄伶俐。”
李桂芳: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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