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
第四章
翌日清晨,红梅啼鸣划破天际,梅苑里温妍儿正坐在铜镜前由侍女侍梳理发髻。
温妍儿看着镜中的自己,云鬓花颜,口含朱丹,梳洗打扮一番精致动人,再如何看她都是国公府正经小姐,比那乡野里巡回来的野丫头不知好过多少。
她看着身侧的阿香,开口问:“小夏回来了吗。”
阿香手里攥着梳子,摇了摇头轻声回话,“还未回来。”
闻言,温妍儿微微皱眉,“那……雅苑那边可有消息传来?”
阿香还是摇了摇头。
听闻此言,温妍儿心烦气躁,将手里攥着的簪子摔在桌上,不满道:“真是个废物,一点小事儿也办不好,等她回来给我重罚!”
罗氏一进门便瞧见温妍儿大发雷霆,“这是怎么了,一大早便动火气。”
见罗氏来,温妍儿顿时气消了一半,转身朝着罗氏发牢骚,“母亲,还不是因为那个乡下来的野丫头,女儿看她便生气!”
罗氏上前爱抚着温妍儿的肩,劝慰道:“母亲又何尝不是呢,她那张脸,可真是像极了她娘,狐媚胚子,瞧见她我便咽不下这口恶气。”
温妍儿理着发髻,语气不悦道:“原本叫小夏处理的干净些,谁知那死丫头到现在也没回来。”
提及小夏,罗氏神色微变,顿了片刻才开口:“小夏她死了。”
温妍儿神情惊愕,转身看向罗氏,“母亲是说……”
“今早小厮从外院的湖里发现的,听闻昨夜府里进了飞贼,恐怕她是撞见了那贼人,才被杀害,不过,那野丫头倒是让我有些意外。”
温妍儿困惑,“母亲何意?”
一早便有人来回话,将昨夜雅苑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都告诉了罗氏,“那丫头年纪轻轻,倒是挺会托大拿乔,发了一通脾气竟将侍卫都骂走了,倒是不能小瞧了她。”
日子越长,温妍儿便越觉得温蔓姝难对付,“母亲,难不成真拿她没辙?”
温妍儿到底年轻,沉不住气,罗氏心中早有一番规划冷笑道:“急什么,来日方长,你快换身衣服,你祖母特意叮嘱了今早要一起用膳,当是为那野丫头接风。”
温妍儿不情愿地起身,从琳琅满目的首饰盒里择了一对珍珠耳环,抱怨道:“接风?她算什么东西,她也配。”
话虽如此,可到底温妍儿不敢违抗温老夫人,换了一身艳丽的衣服便匆匆去了前厅。
她到前厅时温蔓姝还未到,与罗氏刚入座便听见远远传来温老夫人爽朗笑声,其间还夹杂着少女的娇俏声音。
随后便看见温老夫人与温蔓姝一同进门,二人笑容洋溢,瞧着十分欢喜。
温老夫人拉着温蔓姝的手,“你这丫头嘴甜,惯会说些好听话讨我开心。”
温蔓姝十分亲昵地依偎在温老夫人身侧,撒娇道:“孙女实话实说,不信您让李嬷嬷说,您是不是还年轻?”
李嬷嬷跟在身后,不自笑道:“老夫人年轻,有大小姐陪在老夫人身边,老夫人更年轻。”
看温老夫人与温蔓姝祖孙二人天伦之乐,罗氏有些尴尬,旋即起身朝温老夫人行礼,“见过母亲。”
温妍儿也跟着微微欠身,“祖母金安,长姐安好。”
瞧见罗氏,温蔓姝粲然一笑,“夫人贵安。”
看着温妍儿,温蔓姝似乎全然不记得昨夜之事,笑容温和道:“自家姐妹不必多礼。”
温老夫人摆了摆手,“都站着作甚,快坐吧。”
正说时,温铭身着一身紫色仙鹤纹的官服进门,“儿子来迟,还请母亲恕罪。”
温老夫人招手,示意布菜的侍女上菜,“不过是一家人坐在一起用膳,何必讲究。”
虽然是早膳,但在国公府也是极为郑重,菜式丰富,样样精致,辛叶蒸饺,马蹄糕,凉拌三鲜,蟹籽云吞……
尤其蒸蟹,最是讲究。温老夫人爱吃蟹,蟹肉是早膳必不可少的一道,每日晨起厨房采买的伙计便去早市置办新鲜的大闸蟹,为了驱寒还得再温一壶黄酒。
吃蟹极花功夫,温蔓姝自幼在山野长大,温妍儿猜她定然不会吃蟹,待大闸蟹一上桌便故作体贴道:“这蟹吃起来花功夫,长姐若是不会便由我替长姐剥。”
赤红流油的大闸蟹盛在玉碗里,温妍儿便要接过玉碗。
前世温蔓姝长在山野,见过螃蟹却从未吃过,在国公府第一顿早膳就因不会吃蟹而惹了笑话,成了下人茶余饭后的谈资。
“多谢妹妹好意。”
温蔓姝拿走玉碗,随后朝温老夫人甜甜一笑道:“在来京的路上李嬷嬷便已经告诉我祖母爱吃蟹,孙女早已琢磨了一番,今日就让孙女为您和父亲剥蟹吧。”
温蔓姝乖巧,倒是深得温铭的喜爱,“你有心了。”
眼瞧着温蔓姝一言一语讨尽了温铭与温老夫人的欢心,罗氏心中不满,遂开口道:“妾身听闻昨夜府里闯了飞贼?”
温铭舀了一汤匙粥,语气平静,“嗯。”
罗氏替温铭一边夹菜,一边说道:“听说昨夜侍卫还搜到姝儿院里,只不过被姝儿赶了出来。”
虽是调笑的语气,但罗氏说的刻意,落在温铭耳里,温铭神色微变,温蔓姝自然察觉出罗氏话语中奸诈的意图。
末了,她匆匆放下手里的大闸蟹俯身行礼,“还请爹爹恕罪,并非女儿不从,只是因为女儿尚未出阁,李嬷嬷教导过,外男不得随意出入女儿的闺阁,否则有损女儿清誉,还令国公府蒙羞。”
温蔓姝言辞恳切,温铭听来并无不妥,何况温蔓姝是国公府千金,岂会在自己闺阁里窝藏贼人。
“罢了,为父并未说要怪你,起身吧。”
可温蔓姝却还是半跪在地,神情认真道:“多谢父亲宽宏,只是女儿不懂规矩,惹了夫人不快,还请夫人恕罪。”
话锋一转,温蔓姝便将矛盾指向罗氏,她一番肺腑陈词倒显得罗氏刻薄。
罗氏还未开口,坐在上座的温老夫人霎时冷下脸,将手里的碗重重撂在桌上,“不过是没让侍卫进屋搜,难道竟成了我姝儿的错处?更何况,三更半夜一群侍卫怎能在嫡小姐的院里颐指气使。”
温老夫人动怒,罗氏连忙解释:“妾身并无怪罪姝儿之意,母亲莫要生气。”
说着便让一旁的侍女扶温蔓姝起身,罗氏脸上堆着僵硬的笑容,开口道:“你也忒谨慎了些,我怎会因为这种事怪罪你呢。”
温蔓姝起身看着罗氏,抿唇轻笑,目光十分感激道:“多谢夫人不怪罪。”
见罗氏吃瘪,坐在一旁的温妍儿忍不住开口:“长姐一个人住在雅苑,手下可用之人委实有些单薄,不如我送几个侍女嬷嬷,最好再调几个侍卫去听长姐差遣,不知父亲意下如何?”
这番话,心思温柔细腻,明面上看是妹妹体贴长姐,实则温妍儿怀了什么鬼胎,温蔓姝一清二楚。
她不过想趁机在自己身边安插眼线,她岂会让温妍儿轻易得逞。
温铭原本觉得甚好,正要应下时,温蔓姝却先开口:“妹妹好意,我心领了,只不过……我不知道这国公府里竟然是妹妹说了算。”
温蔓姝看着温铭笑了笑,“父亲恕女儿冒犯,从前在乡野里,女儿知道家里主事的都是主母,今日一切事宜倒是妹妹替我安排,内院之事也就罢了,就连外院的侍卫妹妹也是可以随意调遣的?”
此言一出,温妍儿原本平静的神色陡然一慌,便是温铭的脸色也有些难看。
这事说大不大,说小却也不小。
温妍儿旋即起身,连忙否认道:“爹爹莫要误会,只是因为女儿心系长姐,并……并非女儿僭越……”
温铭眸光微敛,听温妍儿解释半晌他也不开口。
温妍儿自知说错了话,委屈道:“父亲莫要错怪女儿……”
倏然,温铭丢下手中的汤匙,态度极为冷淡道:“行了,日后记得谨言慎行。”
随后拿过小厮手里的官帽,转身离开。
坐在座上的温蔓姝起身,微微一福朝温铭行礼。
活了两世,她太清楚自己这位高高在上的父亲脾性如何,在他眼中,决不能质疑威胁他手中的权势。
没有什么比国公府的荣华和他的权力更重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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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清晨,红梅啼鸣划破天际,梅苑里温妍儿正坐在铜镜前由侍女侍梳理发髻。
温妍儿看着镜中的自己,云鬓花颜,口含朱丹,梳洗打扮一番精致动人,再如何看她都是国公府正经小姐,比那乡野里巡回来的野丫头不知好过多少。
她看着身侧的阿香,开口问:“小夏回来了吗。”
阿香手里攥着梳子,摇了摇头轻声回话,“还未回来。”
闻言,温妍儿微微皱眉,“那……雅苑那边可有消息传来?”
阿香还是摇了摇头。
听闻此言,温妍儿心烦气躁,将手里攥着的簪子摔在桌上,不满道:“真是个废物,一点小事儿也办不好,等她回来给我重罚!”
罗氏一进门便瞧见温妍儿大发雷霆,“这是怎么了,一大早便动火气。”
见罗氏来,温妍儿顿时气消了一半,转身朝着罗氏发牢骚,“母亲,还不是因为那个乡下来的野丫头,女儿看她便生气!”
罗氏上前爱抚着温妍儿的肩,劝慰道:“母亲又何尝不是呢,她那张脸,可真是像极了她娘,狐媚胚子,瞧见她我便咽不下这口恶气。”
温妍儿理着发髻,语气不悦道:“原本叫小夏处理的干净些,谁知那死丫头到现在也没回来。”
提及小夏,罗氏神色微变,顿了片刻才开口:“小夏她死了。”
温妍儿神情惊愕,转身看向罗氏,“母亲是说……”
“今早小厮从外院的湖里发现的,听闻昨夜府里进了飞贼,恐怕她是撞见了那贼人,才被杀害,不过,那野丫头倒是让我有些意外。”
温妍儿困惑,“母亲何意?”
一早便有人来回话,将昨夜雅苑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都告诉了罗氏,“那丫头年纪轻轻,倒是挺会托大拿乔,发了一通脾气竟将侍卫都骂走了,倒是不能小瞧了她。”
日子越长,温妍儿便越觉得温蔓姝难对付,“母亲,难不成真拿她没辙?”
温妍儿到底年轻,沉不住气,罗氏心中早有一番规划冷笑道:“急什么,来日方长,你快换身衣服,你祖母特意叮嘱了今早要一起用膳,当是为那野丫头接风。”
温妍儿不情愿地起身,从琳琅满目的首饰盒里择了一对珍珠耳环,抱怨道:“接风?她算什么东西,她也配。”
话虽如此,可到底温妍儿不敢违抗温老夫人,换了一身艳丽的衣服便匆匆去了前厅。
她到前厅时温蔓姝还未到,与罗氏刚入座便听见远远传来温老夫人爽朗笑声,其间还夹杂着少女的娇俏声音。
随后便看见温老夫人与温蔓姝一同进门,二人笑容洋溢,瞧着十分欢喜。
温老夫人拉着温蔓姝的手,“你这丫头嘴甜,惯会说些好听话讨我开心。”
温蔓姝十分亲昵地依偎在温老夫人身侧,撒娇道:“孙女实话实说,不信您让李嬷嬷说,您是不是还年轻?”
李嬷嬷跟在身后,不自笑道:“老夫人年轻,有大小姐陪在老夫人身边,老夫人更年轻。”
看温老夫人与温蔓姝祖孙二人天伦之乐,罗氏有些尴尬,旋即起身朝温老夫人行礼,“见过母亲。”
温妍儿也跟着微微欠身,“祖母金安,长姐安好。”
瞧见罗氏,温蔓姝粲然一笑,“夫人贵安。”
看着温妍儿,温蔓姝似乎全然不记得昨夜之事,笑容温和道:“自家姐妹不必多礼。”
温老夫人摆了摆手,“都站着作甚,快坐吧。”
正说时,温铭身着一身紫色仙鹤纹的官服进门,“儿子来迟,还请母亲恕罪。”
温老夫人招手,示意布菜的侍女上菜,“不过是一家人坐在一起用膳,何必讲究。”
虽然是早膳,但在国公府也是极为郑重,菜式丰富,样样精致,辛叶蒸饺,马蹄糕,凉拌三鲜,蟹籽云吞……
尤其蒸蟹,最是讲究。温老夫人爱吃蟹,蟹肉是早膳必不可少的一道,每日晨起厨房采买的伙计便去早市置办新鲜的大闸蟹,为了驱寒还得再温一壶黄酒。
吃蟹极花功夫,温蔓姝自幼在山野长大,温妍儿猜她定然不会吃蟹,待大闸蟹一上桌便故作体贴道:“这蟹吃起来花功夫,长姐若是不会便由我替长姐剥。”
赤红流油的大闸蟹盛在玉碗里,温妍儿便要接过玉碗。
前世温蔓姝长在山野,见过螃蟹却从未吃过,在国公府第一顿早膳就因不会吃蟹而惹了笑话,成了下人茶余饭后的谈资。
“多谢妹妹好意。”
温蔓姝拿走玉碗,随后朝温老夫人甜甜一笑道:“在来京的路上李嬷嬷便已经告诉我祖母爱吃蟹,孙女早已琢磨了一番,今日就让孙女为您和父亲剥蟹吧。”
温蔓姝乖巧,倒是深得温铭的喜爱,“你有心了。”
眼瞧着温蔓姝一言一语讨尽了温铭与温老夫人的欢心,罗氏心中不满,遂开口道:“妾身听闻昨夜府里闯了飞贼?”
温铭舀了一汤匙粥,语气平静,“嗯。”
罗氏替温铭一边夹菜,一边说道:“听说昨夜侍卫还搜到姝儿院里,只不过被姝儿赶了出来。”
虽是调笑的语气,但罗氏说的刻意,落在温铭耳里,温铭神色微变,温蔓姝自然察觉出罗氏话语中奸诈的意图。
末了,她匆匆放下手里的大闸蟹俯身行礼,“还请爹爹恕罪,并非女儿不从,只是因为女儿尚未出阁,李嬷嬷教导过,外男不得随意出入女儿的闺阁,否则有损女儿清誉,还令国公府蒙羞。”
温蔓姝言辞恳切,温铭听来并无不妥,何况温蔓姝是国公府千金,岂会在自己闺阁里窝藏贼人。
“罢了,为父并未说要怪你,起身吧。”
可温蔓姝却还是半跪在地,神情认真道:“多谢父亲宽宏,只是女儿不懂规矩,惹了夫人不快,还请夫人恕罪。”
话锋一转,温蔓姝便将矛盾指向罗氏,她一番肺腑陈词倒显得罗氏刻薄。
罗氏还未开口,坐在上座的温老夫人霎时冷下脸,将手里的碗重重撂在桌上,“不过是没让侍卫进屋搜,难道竟成了我姝儿的错处?更何况,三更半夜一群侍卫怎能在嫡小姐的院里颐指气使。”
温老夫人动怒,罗氏连忙解释:“妾身并无怪罪姝儿之意,母亲莫要生气。”
说着便让一旁的侍女扶温蔓姝起身,罗氏脸上堆着僵硬的笑容,开口道:“你也忒谨慎了些,我怎会因为这种事怪罪你呢。”
温蔓姝起身看着罗氏,抿唇轻笑,目光十分感激道:“多谢夫人不怪罪。”
见罗氏吃瘪,坐在一旁的温妍儿忍不住开口:“长姐一个人住在雅苑,手下可用之人委实有些单薄,不如我送几个侍女嬷嬷,最好再调几个侍卫去听长姐差遣,不知父亲意下如何?”
这番话,心思温柔细腻,明面上看是妹妹体贴长姐,实则温妍儿怀了什么鬼胎,温蔓姝一清二楚。
她不过想趁机在自己身边安插眼线,她岂会让温妍儿轻易得逞。
温铭原本觉得甚好,正要应下时,温蔓姝却先开口:“妹妹好意,我心领了,只不过……我不知道这国公府里竟然是妹妹说了算。”
温蔓姝看着温铭笑了笑,“父亲恕女儿冒犯,从前在乡野里,女儿知道家里主事的都是主母,今日一切事宜倒是妹妹替我安排,内院之事也就罢了,就连外院的侍卫妹妹也是可以随意调遣的?”
此言一出,温妍儿原本平静的神色陡然一慌,便是温铭的脸色也有些难看。
这事说大不大,说小却也不小。
温妍儿旋即起身,连忙否认道:“爹爹莫要误会,只是因为女儿心系长姐,并……并非女儿僭越……”
温铭眸光微敛,听温妍儿解释半晌他也不开口。
温妍儿自知说错了话,委屈道:“父亲莫要错怪女儿……”
倏然,温铭丢下手中的汤匙,态度极为冷淡道:“行了,日后记得谨言慎行。”
随后拿过小厮手里的官帽,转身离开。
坐在座上的温蔓姝起身,微微一福朝温铭行礼。
活了两世,她太清楚自己这位高高在上的父亲脾性如何,在他眼中,决不能质疑威胁他手中的权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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